总共三十二条,去掉了五条重复的。”
“你挑。”
她低头翻了一遍自己的分类,笔尖在屏幕旁边的草稿纸上画了几个圈,划掉了几个,又加回来两个。
“十三条。
四类各挑了三到四条,标准是‘基层最缺、改起来最快、影响面最大’。”
“读给我听。”
方晓雯清了一下嗓子。
“设备需求第一条:急诊抢救室应配备独立的除颤监护仪,不与其他科室共用。
来源是2019年一个规培生的反馈,原话是‘等我从内科借来除颤仪跑回急诊,病人已经没了’。”
贺知舟的手指在杯盖螺纹上停了一拍。
“第二条:急诊药品柜应设置独立的毒麻药品存放格,双人双锁,每日清点。
来源是马志强本人,2017年的记录,备注写着‘出过一次事故,差点丢了执照’。”
“继续。”
“人员配置第一条:急诊科夜班医生不得少于两人,禁止单人值守抢救室。
来源是2020年一个离职护士的微信记录,原话是‘一个人值夜班的时候来了两个重症,我只有两只手’。”
方晓雯念到第八条的时候停了,眼睛从屏幕上抬起来看了贺知舟一眼。
“怎么了?”
“第八条我不确定该不该放。
制度流程里的,原文是‘急诊科医生交接班必须当面交接,禁止电话交接和微信交接’。
来源是一个病人投诉,投诉里写的是‘上一个医生跟我说的方案,下一个医生完全不知道,我把话又说了一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我老婆已经不行了’。”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走廊那头有轮椅推过去的声音,轮子在地砖接缝上颠了一下。
“放。”
“好。”
方晓雯把十三条念完,贺知舟中间砍了两条,加回来一条原先没选的,最后定了十一条。
她在文档里把十一条单独拉出来排了一列,每一条后面保留了原始来源和年份。
“格式呢?”
“不改措辞,不润色,不加修饰。
他怎么写的就怎么放,错别字改掉就行。”
贺知舟把转椅转回来面对桌面,保温杯搁在桌角,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邮箱。
收件人栏填了梁文博的地址,主题行敲了一行字:“基层急诊科最低配置标准补充条目(建议纳入全国指南)”。
正文他写得短,三行。
“附件十一条,建议纳入全国急诊质控体系建设指南‘基层急诊科最低配置标准’章节。”
第二行空了。
第三行敲了一句话,敲得慢,每个字之间隔了半拍。
“这些条目来自一个基层科室主任二十年的积累,比任何专家论证都真实。”
方晓雯把整理好的文档作为附件挂上去,鼠标移到发送键上,抬头看了贺知舟一眼,他点了下头,她点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了一声,屏幕上那封邮件缩进了已发送列表。
贺知舟靠回椅背,杯盖拧开喝了一口,枸杞水温了,甜尾巴挂在舌根。
十四分钟后邮箱提示音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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