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
但防空洞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那种声音不是商量,不是建议——是决心。
是一个统帅把全部赌注推上桌面时的声音。
方天朔看着粟总那只按在地图上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手背上有几道旧伤疤痕。
一只打了几十年仗的手。
"是。
"方天朔说。
粟总收回手:"邓参谋长,立刻拟定命令,分发各军。
今晚开始执行。
"
"是!
"
"洪副司令员负责铁路运输和兵力调动。
"
"明白。
"
"小方——"粟总最后看了方天朔一眼,"从现在开始,你全权负责这次战役的战术指挥。
有任何问题,直接找我。
"
方天朔敬了一个军礼。
粟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方天朔、洪副司令员和邓参谋长围着地图,开始把十二条计划分解成具体命令——每条发给哪个单位、谁负责、什么时间到位。
汽灯的光在地图上晃动。
安州防御圈上的红蓝箭头像是活了过来。
铁桶。
明天晚上,就要被撬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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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二日。
晚上七点。
水门桥。
最后一辆运载美军伤员的志愿军卡车驶离了公路,尾灯的红光在山谷中晃了两下,消失在北面的黑暗里。
然后——安静了。
月亮从东面的山脊后面升上来,银白色的光洒在水门桥的塌方带上。
八十多米长的土石堆在月光下像一座新垒的坟。
公路两侧散落的弹壳、钢盔、碎布条,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四周一片静谧。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时候,公路边一辆被打坏的美军卡车下面,钻出来一个人。
动作很慢——先是一只手撑在地面上,然后是脑袋,肩膀,最后整个人从底盘下面蠕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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