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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去舅舅家过年(3/4)

童徽这个人,确实没有多少人性。

但他不能说。

他是童徽的儿子,是童家的长子。

他娘临终前要他好好读书,照顾妹妹,没有让他骂他爹。

他再怎么觉得爹做得不对,也不能说出口。

说了就是不孝,不孝的人在这个世道里什么都不是。

所以他不说话。

他就坐在那里,低着头,像一块石头,听着舅母一边骂一边哭,哭令矩命苦,哭两个孩子可怜。

童悦还小,不太听得懂舅母在骂什么,但她看见舅母哭了,她也跟着哭,小声地抽噎着,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碗里。

刘氏骂够了哭够了,擦了把脸,又去盛了碗汤,端到童汝昀面前,语气软了下来:“昀儿,舅母不是故意要说这些话让你难受。

舅母就是心疼你们,心疼你们没有娘,又摊上这么一个爹。”

童汝昀接过汤碗,说了一声“我知道”,就没再开口了。

王令行一直坐在旁边没怎么说话,这时候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童汝昀的头,说:“你舅母心直口快,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

你爹……你爹也有他的难处。

当官的人,身不由己的事多。”

童汝昀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他知道舅舅是在替他爹打圆场,但他也知道舅舅心里跟舅母想的是一样的。

舅舅是个厚道人,不习惯在背后说人坏话,可他看童汝昀的眼神里,分明也藏着心疼和不满。

这个年,就在这种复杂的滋味里过着。

大年初一吃了饺子,初二表姐回娘家,又是对两人一阵心疼。

到了初三,童汝昀就开始缠着王令行问学问了。

“舅舅,《孟子》里‘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三句话,我总觉得跟书里其他地方的说法有些矛盾。

孟子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兼济天下’跟前面那三句话,到底哪个在先哪个在后?”

王令行是个秀才,学问不算顶好,但教童汝昀是绰绰有余的。

他听了外甥的问题,愣了一下,然后认认真真地想了半天,才开口作答。

要说他答的多精深那是没有的,但不绕弯子,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没有赵先生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

童汝昀听得很认真,听完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一个接一个的,从《孟子》问到《论语》,从《论语》问到《大学》,问得王令行都有些招架不住了,额头上冒了汗。

“这孩子,回来过年就好好歇歇,怎么跟搬家似的一个劲儿地问学问?”刘氏在旁边纳鞋底,笑着打趣。

童汝昀笑了笑,没有说话,但第二天又去找舅舅问。

初三问了,初四问了,初五也问了,连着问了三天。

王令行把能答的都答了,答不上来的就跟外甥一起翻书找,找着了再细细地讲给他听。

到了初六,王令行有些纳闷了,犹豫了一下,开口问:“昀儿,你在横山书院读书,先生不教这些吗?

怎么回来一个劲儿地逮着舅舅问?”

童汝昀翻书的手停了一下,没抬头,说:“先生讲的跟书上写的不太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童汝昀沉默了好一会儿,在想要不要说实话。

王令行也不催他,随意地吃着手中的炒豆子,等着童汝昀说话。

童汝昀最终还是把横山书院的事一桩一桩地说了出来:赵先生讲课讲得敷衍,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学生们上课睡觉传纸条,下了课赌钱喝酒;先生们不管束,山长一个月只来讲一次空泛的大道理;学生在外头开铺子做生意,跟商人勾结,打通关节;真正的读书人不多了,满书院里都是些钻营攀附的人。

他说话的语气平静地像是在说别人身上发生的事,让人感受不到他情绪的起伏。

王令行听着,脸上的颜色却一点点地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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