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长子啊!
三岁便习武艺,十四岁奔赴边关。
我与他相见的时日,屈指可数。
他娘自他远赴沙场,便再也没能见上一面。
他若回来,我都怕认不出他来,我的儿……我的儿啊!”卢尽泰捶胸顿足,嚎啕痛哭。
张骥端坐一旁,竟说不出半句“节哀顺变”的场面话。
他尝过痛失心上人的滋味,自然知道这份哀痛无可慰藉。
童汝昀沉思许久,才迟疑开口:“我虽未曾见过卢大公子,然他为国捐躯,我心中甚是敬佩。
近来我也替人撰写墓志,若是卢大人不嫌弃,卢大公子的墓志,便由我来执笔。”
卢尽泰含泪应下。
只是卢大郎常年戍守边疆,家人实在难复现他的行状。
卢尽泰便取出与儿子的往来书信,尽数交付童汝昀,供他参考撰文。
童汝昀一页页细读遗物,默默记下种种细节,读到最后,不由得心生疑虑:“大公子的盔甲,竟也一并焚毁了?”
“是啊,若非盔甲残破严重,大将军不会下令连同盔甲一同烧掉。
我儿……我儿临终之时,不知受了何等苦楚。”想到此处,卢尽泰泪水再度汹涌而出。
童汝昀对军营战阵之事本就不甚熟悉,听卢尽泰这般说法,便也没有再多追问。
待童汝昀回到家中,童徽正端坐前厅。
见他归来,端起茶盏,语气沉沉:“如今朝堂党争愈发激烈,你怎么还在外四处应酬走动?”
“父亲,我同大哥前去卢府吊唁卢大郎。”童汝昀如实回话。
童徽一时没有记起此人,目光转向童汝昂。
童汝昂连忙答道:“三叔,卢大郎便是武德将军卢尽泰的长子,此番边战阵亡的那位。”
“胡闹!
你们二人简直糊涂!”童徽拍案而起,“历朝规矩,文官与武将过从甚密本就是大忌。
你们竟专程登门吊唁。
汝昀,你是怕言官们没有长嘴吗!”
“父亲,当初我们初到京城,卢大人多有提点。
我们前去吊唁,不过是人之常情。”童汝昀解释。
“人之常情?
今日你踏进卢家大门,明日弹劾你的奏疏便能递到御前。
汝昀,莫要在翰林院待久了,便把为官的戒心抛之脑后。”童徽语重心长。
童汝昀不再争辩,躬身告退,回到自己房中。
他心里清楚,父亲说得没错,今日之举,确是自己行事莽撞。
只是既已应允卢家撰写墓志,便不能负人之托。
他努力回想今日卢尽泰所说关于卢大郎的种种事迹,一一落笔记录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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