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出这句话,就不是骗人的。
童汝昀把这句话在心里头翻来覆去地嚼,像牛反刍一样,嚼了一遍又一遍,越嚼心里越欢喜。
第二天一早,童汝昀起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穿好衣裳,把包袱和书包拎到堂屋里。
刘氏已经起来了,在灶房里忙活,灶台的锅冒着热气,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
她煮了一碗面,面上卧了一个荷包蛋。
“吃饭,吃饱了就去学堂好好地学。”刘氏把面端到桌子上,对着童汝昀笑着说。
童汝昀坐下来端着碗,大口大口地吃,这有些狼狈的样子却让刘氏十分满意。
王令行也起来了,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他看着童汝昀吃面的样子,笑意不自觉地就流了出来。
吃完面,王令行带着童汝昀出了门。
刘氏送到门口,把包袱和书包递给他,又整了整他的衣领,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了点头。
“舅母,我走了。”
一听这话,刘氏的眼圈就有些泛酸,她摆了摆手,便说不出话来了。
童汝昀跟着王令行走在村子的土路上。
清晨的风吹在脸上,一点都不冷。
路两边的麦田绿油油的,一直铺到天边,麦苗上挂着露水,在初升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远处有人在赶牛犁地,吆喝声远远地传过来,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童汝昀走在舅舅身边,舅舅步子大,他迈得快一些才能跟上。
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就是走着,一前一后,有时候并排,有时候拉开几步的距离,竟然也没有半分尴尬。
快到镇上的时候,王令行忽然开口了。
“昀儿。”
“嗯。”
“邹先生这个人,脾气有些怪,但他是个好人。
你好好跟他学,不要顶撞他,不懂就问,不要不懂装懂。”
“记住了。”
王令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书院里可能有些孩子欺负你是外来的,你不要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是去读书的,不是去打架的。
但要是有人欺负你欺负得过了分,你回来告诉我,我去找他们家大人。”
童汝昀听了这话,知道舅舅这是再给他撑腰呢,笑了笑,声音响亮清脆地回到:“舅舅,我知道了!”
青石镇不大,崇正书院就在镇子东头,隔着一个打谷场。
童汝昀远远地看见了那扇黑漆木门,上面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崇正书院”四个字,字有些褪色了,但还能看清楚。
王令行带着童汝昀进了院子,直接走到正房旁边的屋子里。
邹德源正在屋里坐着,他的头发花白了,穿着一件灰布长衫,袖口磨得发白,却很有几分读书人的儒雅气韵。
他看见王令行进来,放下书上下打量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童汝昀。
“就是这个孩子?”
王令行拱了拱手:“就是这个,劳烦邹兄了。”
邹先生没有跟他客套,直接走到童汝昀面前,低头看着他。
童汝昀也看着邹先生,邹先生见他敢直接与自己对视,于是问道:
“你叫童汝昀?”
“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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