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约在县衙后街的一个茶摊上见面。
童汝昀到的时候,其他几人已经到了。
四个人见了面,先是一阵捶肩膀拍后背的热闹,然后坐下来学着大人的样子喝茶。
“汝昀,你在那个什么崇正书院,怎么样?”张元第一个开口,他比童汝昀大一岁,个子却比童汝昀矮了半头,说话的时候仰着脸,显得脸更圆了。
“挺好的。”
“比横山书院好?”何恪把嘴里的草吐掉,问了一句。
童汝昀想了想,说:“不一样。
横山书院名气大,但真正教书的先生不多。
崇正书院名气小,先生一个人带几十个学生,他教得用心。”
几个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们都没去过横山书院,也不认识邹先生,但他们相信童汝昀说的话。
这么多年了,童汝昀在他们中间说话从来算数,他是有些口碑的。
聊了一会儿,张元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汝昀,你为什么要离开县里?
县里不是挺好的吗?
你在横山书院读得好好的,怎么又突然就退学了?”
童汝昀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
他看了张元一眼,张元的目光很认真,不像是在打听闲话,何恪和孙浩也竖起了耳朵。
他没有回答,或者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总不能说“我后娘把我送到横山书院那个破地方去吃苦,我伪造了我爹的亲笔信才跑出来的”。
这话说出来,不光杨玉钿难堪,他爹更难看。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说了句“没什么,就是想换个地方”。
但越是不说,别人越是觉得有事。
三个人对了一个眼神,心里头都有了数。
他们想:童汝昀亲娘死了,后娘进门,把他送到远处的书院去,还不让他回来,这不就是后娘容不下前头的孩子吗?
这种事他们听得多了,戏文里、书里都是这么写的,没想到真发生在自己身边。
几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说些闲话,散了。
童汝昀走的时候,张元追上来,塞给他一包糖果,说“给你妹妹带的”,说完就走了。
张元回到家时,他娘正在院子里指挥丫鬟洗衣服,看见儿子回来,拍了拍他肩上的灰,随口问了一句:“见着童家大少爷了?”
“见着了。”张元把茶摊上的事说了一遍,说到童汝昀不肯说为什么离开横山书院的时候,他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娘,我觉得肯定是汝昀后娘对他不好,他才走的。
他不肯说,怕传出去不好听。
你不知道,他现在读书的那个书院,在镇上,小得很,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
县丞太太听儿子说完,指挥丫头把最后一件衣裳挂好,才开口说话。
“你这个脑子,现在才看出来?”赵氏的语气没有多大起伏,“童大人续弦那个杨氏,寡妇再嫁,能是什么省油的灯?
她要是心眼大,能把自己前头的孩子丢下不管?
我看啊,那个杨氏,一看便知道是个小心眼的人。
汝昀那孩子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磋磨呢。”
张元听着,连连点头。
他不太懂“磋磨”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他娘说得对。
赵氏问了他一句“那个杨氏长什么样子”,张元想了想,说没见过,赵氏就没再说了,带着丫鬟进屋去了。
县里就这么大,官太太们抬头不见低头见,闲来无事就是东家长西家短。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