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她在周家,太清楚那些人的做派了,明的暗的,软的硬的,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笑来,对李管事说:“策儿病了?
请大夫了吗?
什么症候?”
李管事回答的周全极了:“请了,说是风寒,吃了两副药了,烧还没退。
老太太急得不行,说小姐在家的时候,大少爷跟她最亲,有她在旁边,大少爷兴许好得快些。”
杨玉钿听着这些话,心里头冷笑了一声,但面上什么都没露。
她想了想,说:“我知道了。
这几天我给芸儿收拾一下,等芸儿这边……”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等这边安排好了,我就让人送她回去。”
李管事明白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便不再说话,毕竟杨玉钿已经把茶碗端起来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
李管事是个识趣的人,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杨玉钿坐在那里,手里的茶一直到凉了都没有喝一口。
她把茶碗放在桌上,任凭脑子里乱成一团。
周家来要人了,她不能不给。
那是人家的孩子,她当初从周家出来的时候没有带走周芸,现在周家来要,她没有理由拦着。
可她舍不得。
这些天周芸跟在童悦后面,姐姐长妹妹短的,小脸蛋红扑扑的,笑声脆生生的,活像一只刚学会飞的小鸟。
她看着女儿的样子,心里头又甜又苦,甜的是女儿高兴,苦的是这种高兴的日子可能就要到头了。
周家那个地方,周芸在那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周策虽然是亲哥哥,但随了周家那个老太太,冷心冷肠的。
下人们看人下菜碟,对芸儿爱搭不理的。
老太太以前表面上客客气气,骨子里嫌她是女孩,嫌她碍事,如今恐怕连表面上的客气都维持不住了。
杨玉钿在周家待了那么多年,什么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的一切。
童悦和周芸蹲在花圃边上,头挨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芸的手搭在童悦的肩上,童悦的手指着花圃里的什么,嘴里说着话,周芸听着,不住地点头,点完头两人又凑在一起咯咯咯的笑成一团。
。
杨玉钿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转过身,不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脸。
第二天一早,她就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这些日子给周芸做的新衣裳一件一件地叠好,放进包袱里,想了想,又把童悦送周芸的连环画和那幅红妮的画像也一并放了进去。
丫鬟在旁边帮忙,问了一句:“太太,芸儿小姐什么时候走?
我去叫车。”
杨玉钿的手顿了一下,说:“不急,再等两天。”
她知道不能等太久,周家的人会在外面盯着。
但她就是想多留一天,再多留一天。
丫鬟哪里还看不懂杨玉钿的脸色,应了一声,不再问了。
杨玉钿正低头叠衣裳,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周芸跑进来,跑得太急,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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