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玷污钱舒月的李家无赖,判了充军,发配三千里外的边关,永不许回籍。
参与灭口的族人,按轻重各论其罪,该流放的流放,该杖刑的杖刑,一个也没落下。
李家诬告反坐,罚银五千两充入县库,罚粮三百石赈济贫户。
又责令李家族长率领全族子弟,披红挂彩,敲锣打鼓,抬着匾额到钱家赔罪。
至于钱舒月那一夜的遭遇,童徽在判词里只字未提。
他下令封存卷宗,不许李家任何人往外传一个字。
谁要是敢拿这件事嚼舌根,那就是藐视官府,严惩不贷,自然,李家想要在营水县立足,便不可能了。
。
案子审结那天,钱舒月被钱家的人接了回去。
临行前,梁素心去送她。
钱舒月拉着梁素心的手,眼眶红红的,想说谢谢,又觉得“谢谢”两个字太轻了,说不出口。
她就那么拉着梁素心的手,站了很久,最后轻轻地说了一句:“素心姐姐,你要好好的。”
梁素心笑了笑,替她把被风吹乱的鬓发拢到耳后,说:“你也是。”
马车走了。
钱舒月掀开车帘,回头看了一眼。
梁素心还站在门口,月白色的衣裙在春风里微微飘动,看着却可怜的紧。
钱舒月不觉泪如雨下。
梁素心站在门口,目送马车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她站了很久,久到绿宓从门里走出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梁先生,外面风大,快些进去吧。”绿宓望着远去的马车说道。
梁素心回过神来,嗯了一声,转身进了门。
这件事之后,绿宓和梁素心的关系明显近了一层。
先前她们之间虽有走动,但总隔着那么一点客气。
如今不同了。
绿宓隔三差五便去梁素心那里坐坐,带些自己做的点心,或者干脆什么都不带,就是坐着说说话。
有一日,绿宓又去了。
梁素心正在窗下给童悦批改功课,见她来了,便放下笔,让人沏了茶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从童悦的功课说到院子里的花草,又从花草说到营水县近日的天气。
说着说着,不知怎么,就说到了钱舒月身上。
绿宓叹了口气,说:“钱家姑娘这算是逃出来了,虽然受了大委屈,可好歹冤屈得雪,往后还能重新过日子。
换了那些没这运道的,一辈子就毁了。”
梁素心端茶的手微微一晃,没有接话。
绿宓看了她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
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着什么:“梁先生,我冒昧问一句,你以后,就打算这样在那边待一辈子吗?”
梁素心沉默了很久,久到一杯茶都放凉了。
她没有问“哪边”,她知道绿宓说的是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梁素心才开口。
她先是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欢喜,也没有苦涩,只是一种淡淡的、认命的无奈:
“你也看到了,”她说,声音很轻,“钱舒月那样一个不大不小的家族的女儿,想要脱身尚且如此之难。
更何况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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