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她。

杨玉钿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了，她甩开丫鬟的手，像一只被激怒的母兽，冲着绿宓就扑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得像炸开了一个响雷。

绿宓被打得偏过头去，身子晃了晃，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的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五根红痕，半边脸登时肿了起来，红得发紫。

童悦吓得尖叫了一声，躲到了薛雪身后。

童汝明和童汝昕也吓傻了，两个小孩抱在一起，不敢出声。

薛雪张大了嘴，手里还捏着帕子，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

绿宓捂着脸，没有叫，也没有哭。

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像是在拼命忍住什么。

童汝昀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一步跨到绿宓身前，张开手臂把她挡在身后，转过身去查看绿宓的伤势。

他看见绿宓脸上那五根红肿的指印，心里的火腾的一下起来了。

他转过头去看着杨玉钿，目光里没有了平日里的隐忍和克制，只有明明白白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童徽站在台阶上，也没有料到杨玉钿会在县衙门口来这么一出。

“这个疯子！”他沉声怒吼，差点控制不住自己，可他忍住了。

他是营水县的父母官。

这是县衙门口，大街上。

来来往往的人已经有人停下来看了，指指点点的，交头接耳的。

他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失了体面。

他把那口气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还不把太太送上车！”

丫鬟们这才回过神来，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手忙脚乱地扑上去拉住杨玉钿。

杨玉钿还在挣扎，嘴里骂骂咧咧的，不知道在说什么，几个丫鬟连拉带扯，好不容易才把她塞进了马车里。

车夫看了一眼童艺的眼色，一扬鞭子，马车便窜了出去，县衙门前安静了下来。

远处有几个看热闹的百姓还站着没走，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被衙役上前赶开了。

童徽站在台阶上，拳头攥得生疼，他回过头，看了绿宓一眼，随即转身回了县衙。

绿宓还站在原地，一只手捂着脸，帕子遮住了大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泪水在眼眶里打着转，可到底没有落下来。

她勉强撑出一个笑脸，对着童汝昀说道:“大少爷，我没事。

你快上车吧，别耽误了行程。”

她的声音是稳的，可童汝昀看见她那只握着帕子的手不停地在抖。

“姨娘——”童汝昀想说什么。

“我真的没事。”绿宓打断了他，声音轻了下来，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快走吧，大少爷。

路上小心。”

童汝昀站在原地，看着她肿得老高的脸，看着她强撑着挤出的那一点笑意，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车。

童悦跑过来，拉住绿宓的衣角，仰着小脸，眼眶红红的，声音细细的：“姨娘，你疼不疼？”

绿宓低头看着童悦，弯下腰，用没肿的那半边脸贴了贴童悦的额头，声音轻轻的、柔柔的：“不疼，大小姐乖，我们进去吧。”

她牵着童悦的手，慢慢地走回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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