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黄听不懂,但它听出了老李语气里的那种东西——和深夜咳嗽时一样的,闷闷的,像什么东西堵着。
“四十年前,我们就是在这儿认识的。”老李指了指那棵老槐树,“就站在这树底下。
她家在这附近,她来摘槐花,我从这儿路过,看见她在树上,脚一滑,差点摔下来。
我跑过去接住了她。”
他说着,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她下来之后,脸红得跟柿子似的,低着头不敢看我。
我说,姑娘,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跑走了。
跑出老远,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阿黄听着,尾巴在地上扫了扫。
老李继续说:“后来我天天来这儿等。
等了半个多月,才又看见她。
还是来摘槐花,这回没摔。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笑完之后又跑了。”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
“再后来,她就成了我媳妇。”
风吹过来,槐树的叶子哗哗响,像有人在轻轻鼓掌。
阿黄抬起头,看着那些叶子。
有几片叶子飘下来,落在老李肩膀上,落在它脑袋上。
它甩了甩头,叶子掉在地上。
老李伸出手,把肩上的叶子拿下来,放在手心里看着。
“她最喜欢槐花了。”他说,“每年这时候,她都要来摘。
摘回去洗干净,和在面里,蒸成槐花糕,给我吃。
我那时候不爱吃甜的,嫌腻。
她就说,不吃拉倒,我自己吃。
可第二天,她又蒸新的,端到我面前,眼巴巴看着我。”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叶子。
“后来我想吃,也吃不到了。”
阿黄不知道什么是“吃不到”。
它只知道,老李的语气让它很难受。
它站起来,把脑袋往老李手心里蹭,蹭了又蹭。
老李摸了摸它的头,手指在它耳朵后面轻轻挠着。
“你比她好。”他说,“你从来不嫌我烦。”
阿黄听不懂,但它感觉到了老李的手在微微发抖。
太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红。
槐树林里暗了下来,那些斑驳的光点消失了,只剩下灰蒙蒙的一片。
老李坐着没动。
阿黄趴着没动。
过了很久,老李忽然说:“阿黄,等我走了,你就来这儿。”
阿黄抬起头,看着他。
老李指了指那棵老槐树。
“就在这儿等我。
我早晚会来的。
到时候,咱们一起去找秀兰。”
他顿了顿,声音有点哑。
“她肯定也想见见你。”
阿黄听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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