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年就开始了,之前……之前不打,就是在家里不让俺穿裤子。”
春花的手缩回来了。
“随时想……就随时。”张艳红声音低下去了,贴着嗓子眼往外挤,“过完年不知道为啥就动手了,喝了酒打,没喝酒也打。”
没人说话。
灶房方向锅底滋了一声。
“那你回来吧。”春花蹲下来握住张艳红的手,“房子俺不买了,你搬回去住,让铁山帮你修。”
张艳红摇头。
“俺家妮子在那边上了幼儿园,长胖了好几斤,脸上有肉了,不是前年那个瘪样了。”
她喉咙哽了一下,把那口气吞回去了。
“他虽然打俺,但吃的穿的从没短过,妮子的花销他全管。”
“那你就一直挨着?”翠兰嗓子粗了。
“回来能干啥?”张艳红抬头了,那片青紫在暗里颜色更深。
“回来还是老样子,粮没了缸空了,妮子跟着俺喝菜帮子水?”
“上回走的时候俺连两毛钱都掏不齐,现在好歹妮子不饿了。”
她用手背蹭了一下鼻子底下,湿的。
“不是被打死就是被饿死,俺自己选了这条道,怨不着别人。”
翠兰从枕头底下抽了块手帕递过去。
粗布的,洗得发白。
张艳红接了按在脸上,肩膀抖了两下。
哭得没声,只有鼻腔里那口气闷着进出。
哭了一阵,手帕拿下来攥成一团。
她吸了口气,手背把脸上抹了两把,粉和着泪混在手背上。
她看了看翠兰的肚子,又看了看炕头矮桌上那碗粥、灶台上的红糖、花生米、半袋白面。
窗台上那件红底白花的小褂子晾着,针脚密实。
粥是春花端来的。
红糖是刘素梅隔天送的,花生米——枕头旁边搁着那截麻绳。
不是一个人扛着。
张艳红把手帕叠了叠还给翠兰,声音涩着。
“翠兰,你比俺命好。”
翠兰接过手帕,没搭话。
“好歹……有人惦记着。”
翠兰把手帕塞在枕头底下,掌心贴上肚子,里头那个东西翻了一个身,顶了她一下。
屋里谁都没再开口。
春花站起来,拍了拍张艳红的肩膀。
“在这吃完饭再走,俺去热馒头。”
张艳红把墨镜重新架上了,遮住了那片青紫和眼眶底下还没干的水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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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艳红没待到中午。
半个馒头塞了两口就开始收拾东西,墨镜架回脸上,塑料袋提手绕在指头上勒出红印子。
春花送她到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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