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迅速压下去,带着种近乎虔诚的狠劲:“这样……没了青龙,没了朱雀,没了这些扯不清的根蔓,她总能干干净净的吧……”
最后那句话说得极轻,尾音几乎被雨声吞没,却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我耳朵里。
我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要的不是吞并,是彻底碾碎这两方势力,只为了给我铺一条他以为干净的路?
叼烟的人显然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才嗤笑一声,把烟蒂摁在墙根碾了碾:“肖哥,你这是给自己找罪受。
詹洛轩护她护得跟眼珠子似的,你动青龙,他能跟你拼命;朱雀那帮人更别说,你动朱雀,等于动她的根基。”
“根基?”肖哥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裹着冰碴子,“她的根基不该是这些。”
他往我藏身的方向瞥了一眼,我吓得心脏骤停,却见他只是盯着空荡荡的楼道尽头,声音沉得像埋在地下的石头:“她该有别的根基——干净的课本,亮堂的教室,放学路上能笑着跟同学打闹,不用每天绷紧神经,不用对着詹洛轩的威胁强装镇定。”
这些话,他说得太清楚,清楚得像是亲眼见过我所有的狼狈。
叼烟的人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抖了半天没抖出烟来:“行吧,你要这么做,我们就跟着。
只是……”
他顿了顿,看着肖哥紧绷的侧脸:“你真觉得,她会领你的情?”
肖哥没回答,只是重新望向窗外的雨。
雨还在下,砸得玻璃嗡嗡响,像是在替他回应。
过了很久,他才抬手按了按帽檐,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走了。”
“不等雨小点儿?”
“不等了。”肖哥的脚步已经踏下楼梯,声音隔着几级台阶传上来,带着种不容耽搁的决绝,“有些事,等不得。”
脚步声咚咚地敲在水泥台阶上,越来越远。
我屏住呼吸,等那声音彻底融进雨声里,才贴着墙壁慢慢挪出来,像只受惊的猫,踮着脚溜进雨幕里。
冰冷的雨丝瞬间打湿了头发,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刚才没来得及拭去的冷汗,滑进衣领里,凉得人一激灵。
我缩着脖子往寝室楼的方向跑,脑子里却全是肖哥的话。
这个肖哥,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敢放出吞并青龙朱雀的话,绝不可能是空穴来风。
詹洛轩的手段,秦雨的狠劲,都是经过场子血拼实打实闯出来的名号,他一个从未听过的人,凭什么觉得能撼动这两座山?
手里到底握着什么筹码?
是捏住了双方的把柄,还是藏着足以颠覆格局的势力?
更让我费解的是——他话里话外,总透着点想把我摘出去的意思。
“别让她沾进来。”
“让她好好上完这个晚自习。”
“没了这些恩怨,她总能干干净净的吧……”
这些话像根细针,扎在我心上。
他明明要动我身处的这摊浑水,却偏要护我周全?
我猛地顿住脚步,躲在一棵老槐树后面,心脏砰砰直跳。
所以……他认识我?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压不下去了。
是詹洛轩那边的人?
不像。
是朱雀的老相识?
不可能吧,老王可从未提过这号人物。
难道是……更早之前的人?
雨还在下,眼前的路被浇得一片模糊。
我望着寝室楼的方向,又回头瞥了瞥侧楼的影子,突然觉得自己像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
詹洛轩的保护带着算计,秦雨的辅佐藏着期许,现在又凭空多出一个神秘的肖哥,用他自己的方式,布着一场我不知道的局。
而我,这个朱雀名义上的头目,竟然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风掀起湿透的衬衫衣角,布料贴在背上,凉得像敷了块冰。
我打了个寒颤,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掌心的茧子被雨水泡得发软,却依旧能摸到那份练拳时磨出的硬实。
不管他是谁,认不认识我,是真心想护着我,还是把“护着我“当成另一种算计,只要敢动朱雀的地盘,敢碰我身边的人,就必须过我这关。
反正已经在练拳了,反正已经站在了这个位置上,有些事,躲不掉,那就接招。
至于肖哥认不认识我——总有一天,我会亲自问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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