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还泛红湿润的眼瞳瞬间归于冷寂,睫毛垂下,遮去眼底所有心思,再也不见半分为爱宠离世的难过。
秦磊默默跟在身侧,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眉眼沉沉,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阴郁气场。
后方,秦嵩缓步跟上。
他看着女儿挺拔的背影,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有一片了然的深沉。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女儿了。
从前身为秦家庶出小姐,娇养长大,看似柔软怯懦,骨子里却最会审时度势、惜命利己。
更何况经历过家破、贩卖、为奴的磋磨折辱,人心早就被苦难磨得坚硬凉薄。
一只早就衰败无用的低阶观赏魂宠,从未被她真正放在心上,绝不可能让她当众失态、哭到颤抖。
方才小院里那场声泪俱下的悲恸,从头到尾,都是演给秦灵与赵北年看的一场戏。
一家三口寻了一处无人的荒坡,夜风簌簌,四下无人,彻底隔绝了翠云小院的视线与神识。
秦嵩停下脚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长辈的沉敛与算计,率先开口:
“别装了,说说吧,你今日这番举动,到底想做什么?”
秦佩缓缓抬手,抚了抚额头上的碎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再无半分柔弱无辜。
“爹,您早就看出来了,何必问我。”
她的声音褪去哽咽柔弱,变得冷静又理智。
“我哭玉兔,不是舍不得它,是舍不得我们自己的处境。”
秦佩抬眼,望向远处隐在夜色里的翠云小院,目光深远,藏着无尽权衡。
“我们三人身上都带着奴隶咒枷,这是刻在骨血里的桎梏。
只要咒枷一日不除,我们这辈子,永远都是贱籍奴隶,任人买卖、任人打杀,没有半点自主的资格。”
“寄人篱下,看人脸色,稍有不慎,就会再次跌入地狱。”
这是她所有算计的根源,不是贪心,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秦嵩微微颔首,眼底沉色更浓。
她的担忧又何尝不是他的顾虑,可他看了,没有办法了。
所以,想听听女儿的主意。
“你有什么办法?”
秦佩继续缓缓道来,条理清晰,思路缜密:
“您也看得出来,秦灵和我们本就情分淡薄。
当年秦家倾覆,树倒猢狲散,大家各奔生路,谁都没有顾谁。
如今他肯暂时收留我们,已是极限,绝不可能一辈子无偿供养三个累赘。”
“再者,那翠云小院看似安稳,实则体量太小,不过两亩灵田。
两亩灵田产出有限,养活他和赵北年两人都算勉强,想要长期供养我们三张嘴,根本不现实。”
“天下没有白吃的安稳,等他心生厌烦,或是灵田产出吃紧,第一个被舍弃的,一定是我们。”
这一点,是三人悄悄观察、默默盘算得出的现实结论。
她顿了顿,语气更冷:
“至于秦灵本身,更靠不住。”
“秦家败落之后,他被卖入鼎阳楼,受尽折辱。
秦家早年留存的魂石、资源、零碎宝物,当年早就被四散逃离的族人瓜分窃空,我们当年也分过一杯羹,可到头来依旧落得身无分文、为奴为婢的下场。”
“他比我们更惨,一无所有,白手苟活,他手里,根本没有可供我们攀附、依仗的资源。”
真正值得赌、值得傍的人,从来不是秦灵。
秦佩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丝笃定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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