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舟最终在一处勉强可称海湾的凹陷处靠岸,四周皆是嶙峋陡峭的黑色岩壁,海浪拍击其上,碎成漫天白沫,轰鸣声震耳欲聋。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硫磺味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缓慢腐烂的沉闷气息。
岸上,零星散落着一些低矮破败的棚屋。
更多的人群,正缓慢地向岛内一处地势较高的山坳移动。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面色晦暗,眼窝深陷,背负着简陋的竹篓或拖着磨损严重的矿镐。
与碎礁岛居民那种带着警惕的麻木不同,这些人的眼神是空洞的,疲惫深入骨髓,甚至对靠近的陌生船只也仅仅投来一瞥,那目光中缺乏好奇,只有认命般的漠然,以及漠然之下更深沉的绝望。
“站住!
你们是什么人?
!”
一声沙哑却尖锐的厉喝打破了轰鸣的海浪背景音。
一个身材瘦削、脸上交错着新旧伤疤的中年男人从一块高耸的黑石后转出,他手中紧握一柄镐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面黄肌瘦、手持工具的男女,眼神里重新聚起了一种濒临绝境的动物般的凶狠与恐惧。
明逍向前缓行两步,足尖轻点,已飘然落在潮湿的黑色砂砾岸上。
他周身那令人心悸的星辰威压尽数收敛,只余下一种平和沉静的气息。
“吾等自蓬莱仙朝而来,游历四方,偶经此岛。
见此岛地气特异,民心似有郁结,特来探寻,或可略尽绵薄。”
“蓬莱?
仙朝?”中年男人像是听到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嘴角抽搐着,发出一阵干涩刺耳的笑声,“又是这套说辞!
三年前,也有一拨人,乘着比你们还光鲜的船,说着比你们还动听的话,什么‘相助’、‘福泽’!
结果呢?
他们指了条新矿脉,大家欢天喜地去挖,没三天,塌了!”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瞬间通红,“二十三个活生生的人,包括我兄弟……埋在里面,再没出来!
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仙师’,懂什么黑石岛的命?
!”
他情绪激动,猛地挥动镐头,并非攻击,而是狠狠砸在旁边一块黑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滚!
黑石岛不欢迎外人!
我们不需要救赎,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地死!”
赵铁山闻言,一股怒气直冲顶门,金刚道金光在体表隐隐一涨。
华瑶却已悄无声息地挡在他侧前方半步,对他轻轻摇头。
她转向那中年男子,并未因对方的恶语而有丝毫动容,反而眼中怜悯与理解之色更浓。
“这位大哥,您的痛,您的恨,我们听到了。”华瑶的声音如山涧清泉,滑过燥热的空气,“我们并非三年前那些人,也非来指手画脚。
我们只是路过者,恰好……懂一点医术,也懂一点,如何让人心头的重压,稍微轻那么一些。”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龙眼大小、氤氲着柔和青光的丹药。
“此丹名‘清浊’,或许可解常年接触黑石矿,侵入诸位肺腑骨髓的那股阴寒火毒。
大哥若信,可服之。
不信,掷于海中即可,分文不取。”
中年男人死死盯着华瑶掌心那粒丹药,眼神剧烈挣扎。
对生存的渴望,与对再次受骗、甚至可能中毒的恐惧,在他眼中交战。
最终,对减轻那日夜折磨的咳喘与骨痛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猛地一把抓过丹药,看也不看,仰头吞下。
岸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咆哮。
所有人都盯着他。
几个呼吸过去,中年男人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就在身后同伴惊疑不定时,他咳出了一小口发黑的淤血,随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那种不健康的青灰色,转回些许人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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