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童童把三张信纸重新叠好放回信封里,又把日记本和照片也塞了回去。
她没有把信封收进背包,而是放在小桌板上,手掌覆在上面,安安静静地坐了很久。
窗外的光一寸一寸地移,从桌板这头移到那头,照在她手背上,把她的手指照得半透明。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日记里提到“我的信”。
可孙秀兰带来的三张信纸都是没写完的,写了抬头就断了。
那封真正的、完整的信在哪儿?
她重新拆开信封,把日记本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写在纸上:“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请把我的信交给我的孩子。”她盯着“我的信”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封信不是孙秀兰手里那几张没写完的草稿。
这是一封写完了的、指定要交给她的信。
李琴把信藏在了某个地方。
她没有把信交给孙秀兰,说明那封信可能涉及的内容连孙秀兰都不能知道。
她把信藏起来了,藏在一个别人找不到的地方,只等有一天童童自己能找到。
童童把日记本合上,翻过来看封皮背面。
蓝色软皮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她用手指捏了捏封皮,感觉到夹层里似乎比普通的封面要厚一点点。
她把封皮掀开一角,发现夹层里塞着一样东西。
是一张折成四折的纸,比日记本本身还小一圈,被塞在封皮和硬壳之间的缝隙里。
纸已经发黄了,折痕处几乎要断开。
童童用镊子把它夹出来,小心地展开。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信在墙里。
老家,东屋,炕洞左边第三块砖。”字迹是李琴的,可和日记里的字不一样——这行字写得很潦草,笔画收尾处往下坠,像写的人很着急,或者很害怕。
童童把那张纸放在桌板上,看着父亲。
肖国华也看见了那行字。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说:“东屋。
炕洞。
那是我们结婚时候住的屋子。
炕是我亲手盘的。
左边第三块砖——我记得那块砖比别的砖要松。
我每次烧炕的时候都得把柴火从那个位置塞进去,所以那块砖的缝比别的宽。”
童童把那张纸重新折好,塞回日记本的封皮夹层里。
然后她合上日记本,把所有东西装回牛皮纸信封,封口折好,递给父亲。
“爸,这个你收着。
放在你枕头底下。
咱们去老宅的时候带着。”
肖国华接过信封,塞在自己枕头底下。
童童爬下凳子,走到窗台边,把那朵褪了色的橡皮泥太阳花拿起来,在手心里转了转。
她的脑子里正在拼一条完整的路线——先去老宅,找到东屋的炕,把左边第三块砖拆下来,取出那封信。
信里写了什么,她还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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