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车间门口那几声咳嗽,不是偶然。
这事儿得从头说。
昨天下午,张峰把那份《关于细化工艺流程、提升良品率的若干建议》交给刘长福之后,刘长福就没闲着。
张峰前脚走,刘长福后脚就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他把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越看越坐不住。
里头有些提法他干了二十多年技术都没想过——比如“精细化思路”这个提法,比如“废品责任追溯到个人”的机制。
没多高深,就是窗户纸一捅就破。
可问题是,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人捅?
有些内容又相当专业,刘长福也是思考良久才想通张峰说的东西。
刘长福当天晚上没回家,在资料室泡到半夜十二点,翻出了三车间近半年的生产报表、废品记录、设备台账,把张峰报告里那些理论上的建议,一项一项地往里套,算出了具体的预期数据。
结果让他震惊——就张峰这里面其中一条降本增效的建议,如果顺利实施,至少能让厂子每月降低10%的成本。
第二天一上班,刘长福就迫不及待揣着改良后的报告,敲开了副厂长赵卫民的办公室门。
赵卫民同样是学院派的,清华毕业,是分管工业技术科、生产调度科、质量检测科、设备维护科的副厂长,也是厂里的技术大拿。
能让工业技术科科长如此慎重,赵卫民对这份报告十分感兴趣。
他接过报告认真看了起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和刘长福一样,仅仅粗略看了一遍,赵卫民就已经看出了这份报告的作用有多大。
虽然第一署名是刘长福,但他和刘长福接触几年了,知道刘长福技术水平是有的,但绝对写不出这样系统性的东西。
“老刘,这是谁写的?”
当着赵卫民的面,刘长福也不敢揽功,只能实话实说。
“我手底下新来半年多的大学生张峰,钢院冶金专业毕业的。
报告拿给我后,我连夜查了很多资料,对报告进行了数据核实,加进去了很多实际案例和结果。”
赵卫民把报告合上,起身就往外走。
“走,找厂长去。”
厂长办公室里,厂长杨卫国正在接待几位从冶金工业部下来的领导。
打头的那位姓杜,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是部里分管钢铁生产的副司长,这次下来是调研基层技术革新情况。
赵卫民走到门口,听里头有说话声,敲了敲门。
进去后发现还有部里的大领导在。
他犹豫了一下,道:“厂长,我这儿有份《关于细化工艺流程、提升良品率的若干建议》的报告,您接待完各位领导,我再给您汇报。”
杨卫国刚准备点头。
“老赵,这份报告先放我这儿,等领导们走了——”
“拿来我看看。”杜司长伸手。
杨卫国不好拒绝,把报告递了过去。
杨厂长介绍道:“这位是冶金部的杜司长。”
赵卫民有些惶恐道:“领导您好。”
杜司长点点头。
他这次来本身就是对下属单位的一次审查。
这报告听名字就勾起了他的兴趣。
杜司长一页一页地翻。
起初表情还有些玩味,觉得这可能是轧钢厂的小动作。
一开始还是一目十行,慢慢的,发现这份报告内容上真有东西。
看到工序优化的部分,杜司长停下来,把那一小段又看了一遍,然后用手指点了点纸面。
“这个‘并行替代串行’的思路,有点意思。”
他合上报告,看向杨卫国:“你们厂自己人写的?”
杨卫国看向赵卫民,赵卫民看向刘长福。
刘长福往前站了半步:“杜司长,报告是我们科里的技术员张峰同志写的。
我帮着补充了一些里面的具体数据。”
杜司长点点头,没再问报告的事,而是说了一句:“那个小张,现在在哪儿?”
刘长福说:“张峰同志这会儿应该还在工业技术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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