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的夜比电影院门口又凉了几分。
高怀瑾和顾长宁从台阶上走下去,沿着湖边那条路慢慢走。
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昏黄黄的,照在冬天的枯草地上,把影子拖得长长的。
湖面上黑沉沉的,偶尔有风过来,把水纹推成细碎的银线,亮一下又暗下去。
高怀瑾的右手插在大衣兜里,左手垂在身侧。
刚才电影院里攥过的那只手里还残留着顾长宁手指的触感,他的指尖在兜里无意识地捻了捻,像是在回味什么。
走了两步,他左手伸过去,碰了碰顾长宁的手背。
她的手比电影院里更凉了些,被夜风吹的。
他没有犹豫,把她的手握住了,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蜷了蜷,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扣进来。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说话。
湖边的路拐进一片小树林,树都不高,枝桠光秃秃地伸着,像细细的手指比向天空。
路灯更稀了,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从树影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高怀瑾攥着顾长宁的手,步子不紧不慢的,他甚至希望这条路再长一些,长得走不完才好。
就在这时候,路边的灌木丛里地一声响,一团黑色的影子猛地蹿出来,贴着地面横穿过小路,带起一阵枯叶沙沙的响。
顾长宁了一声,整个人像被人从脚底下抽走了一块砖,猛地往高怀瑾这边缩过来。
她缩的动作是无意识的、本能的,肩膀撞进他的胸口,脸埋进他的大衣前襟里,两只手从被他攥着的姿态里挣脱出来,抓住了他胸口的衣料,攥得紧紧的。
高怀瑾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接住了她,左手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悬在半空,右手已经从兜里抽出来了,覆在她后背上。
那只黑猫窜到路对面的矮墙上,站住了,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绿莹莹的眼睛在暗处闪了一下,然后了一声,跳下墙头消失在更深的黑暗里。
可顾长宁没有松手。
她还埋在他胸口,呼吸撞在他的大衣上,一下一下的,带着刚才被吓到的急促。
高怀瑾感觉到了她呼吸的节奏,一浅一深,浅的吸,深的呼,热气透过大衣的布料渗进来,印在他胸口那个位置,像一只温暖的手掌按在那里不动了。
他垂下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上。
她头发上有一种淡淡的香味,说不上是什么,像刚洗过的棉布衣裳在太阳底下晒了一天收回来时那种味道,干净的、暖和的。
他的右手还覆在她后背上,隔着毛衣能感觉到她肩胛骨薄薄的轮廓,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的时候显得那么小,那么轻,像一捧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蒲公英。
顾长宁慢慢从他胸口抬起头来。
路灯的光离得很远,橘黄色的,落在她脸上只薄薄一层。
她的睫毛上好像沾了什么湿润的东西,也许是刚才被吓出来的,也许不是。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两片唇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点水润的光泽。
她没有退开,整个人还靠在他怀里,被他圈着。
她的目光从高怀瑾的大衣领口往上移,经过他的下巴、他的嘴唇、他的鼻梁,最后落进他的眼睛里。
她的眼睛在暗处亮着,像刚才那只猫的瞳孔,像湖水深处反上来的一点天光,盈盈的,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高怀瑾觉得自己胸口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忽然断了。
他低下头,鼻尖先碰到了她的鼻尖。
她呼出来的热气拂在他嘴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她今晚喝过的那杯热水的余温。
他没有再犹豫。
他吻了她。
嘴唇贴上去的一瞬间,他感觉到她整个人微微颤了一下,像冬天湖面上结的薄冰被人轻轻踩了一脚,那种从中心向外扩散的、细细的颤动。
她的嘴唇是凉的,比她的手更凉,可软得不像话,像刚剥开壳的荔枝肉,薄薄的、水润的、一碰就会破似的。
高怀瑾把自己嘴唇上的温度渡过去,极轻地压着她,不敢用力,又舍不得离开。
她的呼吸乱了一瞬,吸进去的气像被什么堵住了,只进了一半就停在了那里,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呼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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