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视。”他把这个词重复了一遍,像在掂一块成色不明的金属,“还是看着?”
那半边完好的脸笑了。
“有区别吗?”
“有。”索拉菲尼说,“注视是盼着你长。
看着,是等着你死。”
“那您觉得,是哪一种?”
“我觉得,”索拉菲尼说,“你是第二种。”
那团蛾笑出了声。
笑声从几百只翅膀里一起挤出来,嗡嗡的,像一群苍蝇。
“撒旦。”它说,“地狱的。”
“地狱的主宰是路西法。”
“您连这个都知道。”撒旦说,“看来您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我懂的不多。”索拉菲尼说,“但我知道,一个连脸都只敢露一半的人,不会只是来夸我走运的。”
撒旦不笑了。
那些人形里的蛾忽然静了一瞬,翅膀都合上了,那件黑袍一下子变成了硬的,像一块烧过的石头。
“您从一粒种子走到今天。”它说,“每一步都有人看着。
您以为那是运气?”
“我从没这么以为。”
“那就好。”撒旦说,“因为那不是运气。
那是账。”
“账?”
“每一道目光,都是一笔账。”撒旦说,“他们看着你,是等着你有一天还。
您还得起吗,索拉菲尼殿下?”
“你也是来讨账的?”
“我不讨。”撒旦说,“我来提醒您。”
“提醒我什么?”
“看着您的,不止我一个。”
索拉菲尼没有接话。
“一个坐在光里的。”撒旦说,“一个站在光旁边的。”
“我不认识第二个。”
“您认识。”撒旦说,“您只是没见过他。
他有一对黑翅膀,肩上永远亮着一点光。
他挑中您的时候,比那个坐在光里的还早。”
索拉菲尼的手指微微收紧。
“挑中我做什么?”
“做一把钥匙。”撒旦说,“您以为您在找答案。
他们只是在等您找到锁孔。”
“钥匙也能折断在锁里。”索拉菲尼说。
“说得对。”撒旦说,“所以您得小心,别折得太早。”
“您第一次把一粒种子按进土里的时候,”它忽然又说,“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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