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姜暖虽然打定主意要去零号小队，却根本没法直接走出流民区去找他们。

外面的眼线太多了。

她要是敢踏出流民区，在见到陆时宴之前，大概率就会先一步落进蒋晴或者天启社手里。

反倒是流民区鱼龙混杂，各家势力投鼠忌器，怕闹出暴乱惊动联邦和调查部，谁也不敢在人堆里贸然动手。

对那时的姜暖来说，最好的方案是，等零号小队亲自上门带她走。

机会出现在几天后的傍晚。

姜暖去公共水房接水时，听见隔壁几个人围在一起叹气。

“听说了吗？

周姐的儿子病了，这几天她急得呀，到处借钱买药，也是可怜哦。”

“造孽哦，这鬼世道，大人病了都熬不过去，更别说孩子了……”

姜暖提着水桶站在门边，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如果只是普通流民，就算知道她的消息，也不一定敢去找，对他们来讲高高在上的调查小队。

但一个快要失去孩子的母亲不一样。

为了救命钱，周姐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把有价值的消息卖个好价钱。

而零号小队那样级别的调查小队，为了找到高阶净化系异能者，支付的报酬肯定足够丰厚，足够能给那孩子治病。

算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吧。

接下来的几天，姜暖开始了一场钓鱼。

她在水房遇到周姐时，故意表现得神经质又警惕，假装悄悄打听起“零号小队的人最近是不是带人在附近搜查”。

当周姐好奇追问时，她又立刻脸色惨白地闭紧嘴巴，小声嘀咕，“我死都不会去调查小队那种地方。”

她越是表现出对零号小队的极度恐惧，周姐就越能嗅到这条“独家情报”的巨大价值。

做完这些铺垫，她找来巷口一个常靠跑腿换口粮的孩子，塞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她让那孩子在周姐经过时，和同伴嚼舌根。

就说二楼那个平时不爱搭理人的姜暖，其实就是零号小队一直在找的高阶净化系异能者。

饵已经抛了出去，剩下的就是等待。

回到二楼那间堆满杂物的仓库隔间，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姜暖坐在自己的床边，拿出笔记本。

想像以前在流民区那样，随手写点什么。

那时她刚从灯塔基地逃出来，喜欢时不时写一些穿越前的大学日常，这样才不会在这个烂透的世界里疯掉。

但现在翻开笔记本，想再写点什么，却觉得那些关于奶茶、舍友笑声的文字，离自己已经太远了。

从睁眼穿成灯塔基地的实验体开始，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挣扎了太久。

陆昭明的歉意、林舟的哄骗、沼泽的惨剧。

就连她最信任的哥哥，也会一声不吭地对她使用记忆封印。

想让她变成一个什么都不记得，只会乖乖待在白家庄园里的笼中鸟。

最后，只是写下一句。

【不要相信任何人。】

脑中又想起了偏远深夜温热的红豆糕，还有把她带出实验楼的男孩。

姜暖终究觉得这行字太过沉重，撕了下来，随手塞进箱子里。

……接下来，只要她撑到零号小队的人顺着周姐提供的线索找过来，这盘棋就算活了。

可她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一个疯子。

这天夜里，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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