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徽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你舅舅家的条件你也知道,屋舍逼仄,吃食简陋,你前去,要吃的苦远比家中更多。
你年纪尚小,不必急于一时。”
“我不怕吃苦。”童汝昀说。
童徽望着长子,心底忽然生出几分陌生,这孩子素来懂事,极少这般执拗。
“这事不急,你先回去,我再想想。”童徽摆了摆手。
童汝昀知道爹这是缓兵之计,心里有些失望,面上却没有表露出来,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他走后,童徽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思考起了这件事。
他不是不想答应儿子,主要是答应了传出去不好听。
别人听了会怎么说?
说他娶了新夫人,就容不下前头的孩子,把孩子赶出去了?
这话传到上司耳朵里,对他的官声不利。
况且,他是真的舍不得。
童汝昀是他的长子,从小聪明,书读得也好,虽说不上神童,但在同龄人里头算是很出挑的了。
他是打算好好培养这个孩子的。
送出去了,万一舅舅教得不好,耽误了孩子的前程,他后悔都来不及。
思来想去,童徽还是觉得不妥,打算过两天再跟童汝昀好好谈谈,把道理讲清楚。
可他还没来得及谈,杨玉钿就先知道了这件事,第三天吃晚饭的时候,杨玉钿忽然提起了这件事。
依照杨玉钿定下的规矩,每日晚饭,阖家众人须齐聚堂屋用膳,不许各房在屋内独食。
童徽、杨玉钿、薛雪、绿宓,连同一众孩童,围坐一桌。
薛雪与绿宓起初尚且不惯,久而久之也只能依从,席间众人甚少言语,只埋头夹菜,气氛沉闷压抑。
吃到一半,杨玉钿放下筷子,看向童汝昀:“昀儿,听说你想去舅舅家读书?”
满桌子的人都停下了筷子。
童汝昀端着碗的手僵了一下,他没想到杨玉钿会直接在饭桌上说这件事。
他看了爹一眼,童徽也有些意外,但没说话。
“是。”童汝昀放下碗,端正地坐好,看着杨玉钿。
杨玉钿笑了笑,神情甚至可以说的上是温和,但童汝昀却觉得看着有些假。
“你舅舅家的条件,确实不如咱们家。
不过你有这个上进的心思,是好事。”她继续说,“我倒是可以荐你去横山书院读书。”
这下子,不光童汝昀愣住了,童徽也愣住了。
横山书院,那是童徽当年游学的地方,在整个府里都是数得着的书院。
杨夫子在世的时候,书院的名声很好,杨夫子去世后,书院换了山长,听说还是办得不错,是很多读书人家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去的地方。
童徽当年能在那里读书,一是因为他学问底子好,二是因为杨夫子看中了他,求山长给他免了部分束脩。
一般人想进去,还真不容易。
杨玉钿虽然不在书院了,但她爹杨夫子是书院的老先生,书院筹建时她爹也是出了力的。
她在书院生活了十几年,跟书院里的先生们都熟。
她说能荐人去,并非虚言。
童徽最先回过神来,拍了一下桌子,高兴地说:“好!
这是大好事!
横山书院乃是良地,为父当年便在此读书。
若是昀儿能够入读,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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