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站了好一会儿。
春兰从里面出来,看见她,叫了一声“薛姨娘”,屋里的人这才反应过来她来了。
童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说了一句“放那儿吧”,就又低头去看杨玉钿的药碗了。
薛雪走进去,把汤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杨玉钿。
杨玉钿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薛雪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她回自己屋子时,路过绿宓的屋子。
绿宓的屋门开着,正坐在窗前做针线。
薛雪的脚步顿了一下,想去和绿宓说些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低下头快步走了。
她回到自己屋里关上门,坐在绣凳上发呆。
屋子里很安静,她的心也很平静。
她拿出首饰盒中的银镯子,银光还在,跟那天晚上一样亮,一样好看。
她将镯子戴到手腕上,转了转镯子,银光在眼前一闪一闪的,晃得她眼睛酸。
她摸了摸镯子,是冰凉的,没有任何温度。
童徽给她的东西,从来都是凉的,不管她怎么捂,都捂不热。
想到这里,她没有声音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手背上。
她想起自己做妾的那天,童徽对她说“我会好好待你的”。
她信了,信了很多年。
她以为“好好待你”就是她心里想的那种,会爱她护她,后来她才知道,童徽的“好好待你”,就是给她饭吃,给她衣穿,不打不骂,让她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这就是他眼里的“好”,不是她想的那种那种有温度的、有回应的、像她对他那样的一心一意的好。
她想要的太多了,多到童徽给不了。
他的心给了杨玉钿,从年轻时候就给出去了,早就收不回来了,连王令矩都没有占到分毫。
她也好,绿宓也好,都是后来者,只能捡别人不要的边角料。
薛雪坐在床边,眼泪流了很久,久到脸上的泪痕都干了,脸紧绷绷的,像戴了一张面具。
她抬起头来,看了眼镜子。
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鼻子尖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一副可怜相。
她将眼泪擦干净,然后告诉自己,能怎么办呢?
日子还是要过的。
童徽心里没有她,她有儿子。
童汝昕和童汝明是她的,谁也抢不走。
她把银镯子又放进了梳妆台的抽屉里,推上抽屉,上了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然后起身,去厨房看晚饭了。
正房那边,杨玉钿的病好了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她薄施粉黛,并且开始对童徽笑了,笑得温柔又灿烂,眼里的情意几乎要溢出来,让人看了就觉得她心里头有这个人。
童徽很喜欢她这个样子。
他回到正房的次数越来越多,从两三天一次又变成了一天一次,有时候一天去好几趟。
他去的时候杨玉钿不是在看书就是在绣花,他会坐下来跟她说几句话,有时候喝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是坐着。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空气中好像都甜蜜起来,将所有人笼罩着。
绿宓看着这一切,心里头没有什么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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