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手里空空的,酒瓶被童徽拿走了,连最后一点可以握在手里的东西都没有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转过身,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
没有人送他,没有人跟他说话,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来的时候有酒瓶在手,还有些底气,回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了。
重阳大典结束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童徽没有急着回去,带着童汝昀又去见了几个举人秀才,说了些场面话,喝了几轮酒,等回到县衙的时候,已经是二更天了。
童艺扶着童徽下马车,童徽脚步有些踉跄,脸上泛着酒后的红晕,但神志还算清楚。
童艺本想着将他送到正房去,刚要拐弯,童徽却摆了摆手,含混地说了一句:“去绿姨娘处。”
童艺愣了一下,没敢多问,扶着童徽拐向了后院深处。
绿宓已经睡下了。
院门没关,翠儿在廊下坐着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看见童徽被童艺架着进来,吓了一跳,赶紧去推绿宓的门。
“姨娘,姨娘,老爷来了。”
绿宓从床上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头发散着,脸上还带着睡意。
她来不及梳妆,只好先迎了出去。
“老爷怎么喝了这么多?”绿宓扶住童徽的另一边胳膊,让童艺把人架到床上躺下,又吩咐翠儿去熬醒酒汤。
翠儿跑出去熬醒酒汤,刚到厨房门口,就看见正房的丫鬟春兰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站在那儿。
“翠儿姐姐,”春兰把碗递过来,“太太说老爷今晚应酬喝了不少酒,提前熬好了醒酒汤,让我送过来。
正不知道送到哪去呢,刚好遇见你。”
翠儿接过碗,道了声谢,心里头嘀咕了一句,就端着汤往回走。
绿宓接过那碗汤闻了闻,是正经的醒酒汤,火候也足,一看就是提前熬的,不是应付差事。
她心里头明白,杨玉钿不是给童徽熬的汤,是给自己熬的台阶。
绿宓端着汤碗,看了童徽一眼。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眉头还是拧着的。
她把汤碗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没有急着喂他。
“翠儿,你也端一碗汤去看看大少爷。
今儿他跟着老爷应酬了一天,我怕他也喝了酒。
小孩子家酒量浅,别喝出毛病来。”
翠儿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童徽不知道是听见了还是没听见,翻了个身,面朝绿宓这边,眼睛还是闭着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含糊地说了一句话。
“你倒是用心……夫人没有看错你。”
绿宓知道此时童徽说的夫人,是王夫人,不是杨夫人。
她没回话,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到童徽嘴边。
童徽张开嘴咽下去,眉头松开了一些。
他又喝了几口,不再喝了,翻过身去,背对着绿宓,呼吸慢慢变得平稳了。
绿宓把碗放在小几上,拿帕子擦了擦他嘴角的汤渍,又替他盖好了被子。
她坐在床边,没有躺下,看着童徽的背影,只觉得可笑。
王令矩活着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夸过她,如今她死了好几年了,他却开始念她的好了。
人就是这样,在身边的时候看不见,走远了才觉得好,死了才开始怀念。
怀念了就会愧疚,愧疚了就会对他留下的孩子好一点,这是好事。
翠儿端着一碗醒酒汤,到了童汝昀的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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