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下午,野战医院出事了。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齐思薇。
她负责的外科病房里有几个被敌机炸伤的伤员——都是轻伤,弹片伤和烧伤为主。
按正常恢复速度,一两周就能出院归队。
但这些伤员的情况不对。
伤口不但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有两个弹片伤的伤口开始红肿化脓,原本清洁的创面变得又红又黑,散发出一股恶臭。
一个烧伤的伤员开始发高烧,体温烧到了四十度,人昏迷不醒。
齐思薇让护士加大了青霉素的剂量。
打了针之后,没有任何效果。
她又换了一批青霉素,还是没有效果。
齐思薇意识到不对了,叫来了方天朔。
她和方天朔一起来到病房,解开了一个伤员的绷带。
方天朔低头一看,瞳孔收缩了。
绷带的内侧长满了霉斑——灰绿色的霉点密密麻麻地附着在纱布纤维上。
这不是伤口感染导致的霉变,而是绷带本身就是发霉的——出厂时就已经被霉菌污染了。
纱布也是。
齐思薇剪开了一卷未使用的医用纱布,放在灯光下仔细看——纱布的纤维间隐约可见细的霉点,用手摸上去有一种不正常的潮湿感。
这批纱布根本没有经过灭菌处理。
齐思薇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愤怒,用这种纱布包扎伤口,等于往伤口上撒细菌。
方天朔拿起一盒青霉素,看了看包装上的生产批次和出厂日期。
然后他打开一支,闻了闻,又对着灯光看了看药液的颜色。
这不是青霉素。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得让齐思薇害怕,至少不是合格的青霉素。
颜色不对,浓度不对。
什么意思?
要么是过期的废品,要么是掺了水的假货。
齐思薇的脸白了。
他们把整个药品库房翻了一遍。
同一批次的青霉素有三百多支,绷带和纱布有两百多卷。
包装箱上的发货地址都是同一个:上海。
那天下午,又有一个轻伤员死了。
这个战士只是腿被弹片擦伤了一条口子,缝了几针就该好了。
但伤口感染之后用了这批假青霉素,不但没有消炎,反而引发了败血症。
高烧三天之后,人没了。
一个本来不该死的人。
方天朔站在病床前,看着那个年轻战士的脸。
二十岁出头。
浙江口音。
床头的背包里塞着一封没写完的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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