粟总睁开了眼睛。

回忆退去了。

面前又是半岛地图。

但那段记忆给了他一些东西。

以前打大仗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焦虑的。

也是这样处处吃紧。

也是这样觉得时间不够、兵力不够、弹药不够。

但最后赢了。

不是因为运气。

是因为坚持。

是因为在最难的时候,没有动摇,没有改变方向,没有因为眼前的困难就把定好的计划推翻。

现在的战场——局面比淮海复杂。

敌人比国民党军强。

气候比淮海恶劣一百倍。

但基本态势是一样的——敌人被切割、被包围、被困在几个孤立的据点里。

他们在收缩，在突围，在挣扎。

而志愿军的任务就是卡住每一条退路，堵住每一个出口，让敌人在挣扎中不断失血。

不需要一口吃掉。

只需要一刀一刀地割。

粟总回到了桌前，坐下来，拿起了笔。

他写了一封电报。

收件人：方天朔。

方:东线各方面都在按计划走,你在东山的事对大局很重要。

眼下的难处是暂时的。

稳住,别急。

有什么困难尽管,我来想办法。

他看了一遍。

觉得太正式了。

划掉,重写。

方:仗打到这个份上,最难的时候快过去了。

你那边有什么困难尽管,我来想办法。

稳住。

他把电报交给了通信员。

发出去。

加急。

通信员拿着电报跑出了作战室。

粟总靠在椅背上，看着头顶上昏黄的灯泡。

灯泡的钨丝在微微颤动，发出一种几乎听不到的嗡嗡声。

他想起了淮海战役结束后，主席过的一句话——粟总淮海战役立了第一功。

第一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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