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泫瞧见她的动作，不悦的皱起了眉头，目光在那张薄薄的纸上来回一扫，最后才看向纳兰云。

纳兰云轻轻摇了摇头，同他对视：“抱歉……我不能……这张卖身契不是我的，而且，我必须要留在醉仙居。”

夜泫眼神微眯，讥诮的说道：“你若是个明白人，就应当知道，我拿到这张卖身契的同时就表示醉仙居已经放弃了你。”

蓝姨既然真的愿意将这张卖身契交到夜泫的手里，便也说明她放弃了“云锦”，也包括假扮云锦的纳兰云。

此刻，纳兰云总算是知道自己今日在醉仙居时蓝姨看她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她眸子微微动了动，蓝姨今日同她相处一屋时，屡次三番欲言又止，想必想说的就是这个吧，只不过自己带去的那个消息却让两个人的关系又重新绑在了一起，也不知是不是缘分。

纳兰云嘴角微掀，露出一个莫名的笑容，她和醉仙居之间的关系恐怕没那么容易撇清了。

纳兰云知道夜泫如此说是为了让自己死心，不过她却莞尔一笑，说道：“丞相大人这样说，就太不懂生意人了，蓝姨虽然不情不愿的将这张卖身契给了你，我若是执意要回醉仙居，她恐怕是高兴得嘴都合不拢。”

夜泫被她的话一堵，周身的气压更低，纳兰云听见他压抑怒气的声音：“你为何如此自甘下贱！”

纳兰云睁大了眼睛，听见夜泫骂自己的话并没有生气，反而是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哟，这骂人的词汇还升级了，她还以为是以往的“不知羞耻”呢。

“丞相大人，我并非自甘下贱，只是如今醉仙居风头正盛，这个时候却忽然没了一个头牌，接下来的日子……难免难过。”纳兰云有些哭笑不得的解释道。

可想而知，一旦她真的从醉仙居脱身，丢了卖身契蓝姨便真的再也没有任何理由留着她了，而她这个“云锦”，最终还是要从醉仙居消失。

可一旦没了“云锦”这个招牌，醉仙居这么大个香饽饽，就跟那失去了爪牙的老虎一般，还不是任人宰割，尤其是对面还有一个背后是京兆尹撑腰且一直对醉仙居虎视眈眈的红颜楼。

醉仙居的下场有多惨，纳兰云可以预见。

夜泫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却是嘲讽一笑，不知道是笑她的想法天真，还是笑她心思太软：“你倒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只是醉仙居未必有你想的这么脆弱。”

夜泫不想与她多费口舌，他今日已经厚着脸皮做了一回以权压人的“坏事”，绝对不会容忍自己的心血被人白白浪费，所以纳兰云注定不能再回醉仙居，这件事情根本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夜泫站起身来，拍了拍自己衣袖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居高临下的看着纳兰云：“你不用再同我多费口舌，卖身契在此，从此以后你是自由人，你可以做任何决定，只不过，鱼和熊掌不能兼得，有得必有失，这个道理想必你应当也是明白的。”

纳兰云嘴角抽了抽，被完全锁在夜泫的目光中让她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的所有包括思想都已经被这个人掌控。

她明白，夜泫这是在告诉她，她可以回醉仙居，但是如果那样做丞相府就会将她赶出去，也就是说，丞相府和醉仙居她只能选一个……纳兰云忍住想扶额的冲动……怎么……感觉有些幼稚。

见夜泫似乎这就要走，纳兰云知道自己不能就这么妥协，瞬间也站起身来拦住他的去路。

夜泫被她这么突然一拦，脚下的步子及时止住，可是身子却因为力道忍不住前倾，一时间两个人的呼吸撞了个满怀。

纳兰云仰着头，而夜泫恰好垂首，两个人的视线竟然就这么直勾勾的对上了，而且……夜泫察觉到对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胸膛上，有什么东西迅速的从他脑海中划过，可夜泫的反应极快，察觉到有什么撒到了他的下巴上，他迅速往后退开。

夜泫的迅速反应让纳兰云的一颗心还未来的及因两个人相撞而小鹿乱撞，便已经被动的恢复平静，她雾光带了点哀怨的看着夜泫，可以呀，避她如洪水猛兽！

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了，纳兰云也不想与他多加计较这些。

她要和夜泫谈条件。

对上夜泫探究的目光，纳兰云扬扬下巴，眉尾微微一挑，红唇轻启：“鱼和熊掌的确不能兼得，但或许可以折中，丞相大人，不如我们来交换条件吧。”

夜泫迎着她的视线，目光渐渐下移，落在她微微上调的嘴唇上，夜泫的目光中露出一丝兴味，不过很快便被压了下去，他开口，却并没有直接问她要交换什么条件。

“你为何执意要留在醉仙居。”

纳兰云和他交换条件是为了什么，他不会不知道。

纳兰云见人总算是留住了，便也将伸开的手臂收了回来，说道：“你刚刚不是还说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吗？”她抬起一双凤眼朝他看去，目光中的狡黠隐约藏不住，“这个堂堂丞相大人，你亲口说的，我若是不知恩图报的话，怎么对得起你这句话呢？”

夜泫面色冷冷，冷声道：“所以你留下来的原因就是为了知恩图报，给醉仙居多赚点银子？”

纳兰云见他刚刚还挺温和的，怎么忽然间就冷言冷语起来了，不过她也习惯了这人经常宛如寒冰的态度，便也没多在意。

“我之前答应过蓝姨，要留下来替她查清楚云锦的这件事情，救命之恩才算得以回报，说过的话，我不能食言，更不能这么不清不楚的就一走了之，所以……”纳兰云看着夜泫，不知怎么的就露出一个眼巴巴的眼神，“丞相大人该不会希望我是一个恩将仇报的人吧。”

夜泫微微勾唇笑了笑，背在身后的双手一展，衣袖飘过，他又重新坐在了桌前，一番动作连贯潇洒，纳兰云看得移不开眼睛。

夜泫两只轻轻扶在自己的太阳穴。

“说说你的筹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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