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云毫不客气的上前一坐，伸手轻轻敲了敲桌面：“可红颜楼凤姨的名头，我却是隔几日便要听一回。”

凤姨温柔的笑了笑，并没有将她言语中的讽刺当回事，一双素手执着一把精致的小镊子，一点一点将桌上的香料加进香炉里面，动作行云流水，端的是典雅悦目。

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的话，纳兰云真不敢相信眼前这样一位女子竟然是一座妓院的老鸨子，她看起来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

回想到蓝姨曾经在自己的面前骂过……

“岳凤至老黄瓜刷绿漆，成天一张老脸装的跟个小姑娘似的，做这行的偏偏装出冰清玉洁的模样，可那骚劲儿都在骨子里，别人不知道，我还看不透不成？”

纳兰云隐晦一笑。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向来都是这个道理。

又不是所有人都是表里如一的。

“云锦公子，若是我们楼中的下人，对你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担待。”凤姨长了一双杏眼，抬起头看过来的时候并不咄咄逼人，“他们都是些粗人，行事难免鲁莽，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我代他们向你致一声歉。”凤姨柔声说话的样子，颇有几分惹人疼惜的模样。

她的确保养得十分好，不过两个人距离不远，纳兰云也不难看清她眼角的细纹，证明这个人的确是有些年纪了。

嚯！

一出场就将姿态摆得这么低，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纳兰云微微眯了眯眼睛，不清楚对方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啧啧，这副柔情似水的模样，若是叫那些男人见了，恐怕还真就栽进去了，可惜纳兰云这里子和面子可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她还真的不能欣赏这种表面上温柔无害，骨子里却手段狠辣的女子。

这种女子的典范当属她的好表妹纳兰娥。

只是纳兰云不知自己面前的这位凤姨和纳兰娥而相比之下谁更胜一筹。

“凤姨是吧，你这话却严重了，我云某也不过是个粗人，担待不起别人客气相待，说那些见不见谅的话倒是多余了。”纳兰云装出一脸无辜，“只不过今日云某的确是受宠若惊，还以为会被楼中的人给绑来呢，没想到却是请过来的，倒是让我有些措手不及了。”

装就装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纳兰云前半辈子就没当过一个正儿八经的女人，她只见过别人柔情似水，从来不觉得自己和温柔两个字沾边，她天生不是个温柔的，但对于演戏却有几分精通。

凤姨听了她的话之后，眸色深了深，捂嘴笑道：“云公子真是会开玩笑，哪儿的话咱们红颜楼怎么可能会随随便便就帮人呢？

您可是咱们红颜楼的贵客，自然是要奉为上宾好好招待了。”

纳兰云之前见她调香的时候，的确有几分温婉沉静的模样，只不过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越发觉得对方如此矫揉造作。

“贵客不敢当，奉为上宾就更是不敢了，我这样身份的人还不值得您如此大费周章。”纳兰云一旦识破了对方的温柔面具，整个人的神情都变得冷漠了下来。

“老板娘，咱们彼此的时间都挺宝贵的，有什么话就赶紧直说吧。”纳兰云经此一遭，越发觉得他们红颜楼的人唧唧歪歪，一句再简单不过的话偏要绕来绕去的说。

凤姨见纳兰云的面色陡然变冷，遮在袖中的手瞬间握紧，一双杏眼再次抬起来的时候目光变得阴冷了不少。

“既然云锦公子如此直白，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相信你也猜得到，我只是请你走一遭的原因。”凤姨伸手执起自己面前的青玉茶杯，缓缓的送至嘴边：“相信你也是个聪明人，不必我多说。”

神情语气间已经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热络劲儿。

纳兰云一只手撑着额头，斜斜的看着对面的女人：“恕云某实在愚笨，并不知你究竟是何意，还烦请悉数相告。”

凤姨眸中精光一闪，那口茶根本没有从嘴边喝进去，便直接将茶杯又重新放回了桌上：“外界都传云锦公子是个难得的佳人，连丞相大人的心思都猜得透，却连我的话都听不懂吗？”

纳兰云微微笑了笑，说道：“那是因为丞相大人光明磊落，心思自然不会弯弯绕绕，倒也好猜。”

凤姨勾了勾唇角：“你倒是个伶牙俐齿的角色。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你到我红颜楼来，你在醉仙居什么价位，我红颜楼给你开三倍。”一双素手慢慢在青玉茶杯上面滑动，“醉心居给你什么地位，我这里便给你相同的，甚至更高。”

纳兰云夸张的轻呼了一声：“天底下竟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凤姨见她嘴上夸张，可是面上的神情却丝毫不屑，眸色沉了沉：“你没必要质疑我，只要你愿意到我红颜楼来，我敢保证比你在醉仙居火。”像是想到了什么，她忽然拿着帕子捂在嘴边轻轻笑了笑，“蓝汐那个女人素来斤斤计较小肚鸡肠，你放心，你过来我们这边，你就是最好的，你的吃穿用度自然是顶尖的，价格也给你开三倍。”

纳兰云抠了抠自己的手：“可是你们红颜楼全是姐儿，我过来算是什么事儿呢？

这里头莺莺燕燕这么多，我一个男人过来恐怕不太好吧。”她像模像样的皱了皱眉，然后摇了摇头。

凤姨心中冷嗤，大家都是当婊子的，干嘛立牌坊，男人又怎么样，和我们楼里的姐儿有什么不同。

面上却浅浅一笑：“这可谓万花丛中一点绿，岂不引人注目，如此一来你在我们楼中可就是独一无二的了。”她一只手拂过自己的鬓角，一双杏眼柔柔的看了过来，却是在上下打量纳兰云。

“谁不知道云锦公子花颜媚色，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见了都要自惭形秽呢，公子不必妄自菲薄，你若是能来我们红颜楼必定是最吃香的。”

纳兰云眯着眼睛笑了笑：“我并没有妄自菲薄，我只是担心我过来了，你们楼里的姑娘见了我自惭形秽，抢了姑娘们的生意那我多不好意思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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