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路第二十五天。
最后一段收尾。
碎石铺了三遍石夯砸实,还剩指头宽的缝隙露着底下黄土。
春花和赵寡妇一人端半盆碎石渣,蹲地上往缝里灌,灌满了拿锹背拍平。
拐弯那段,赵德贵闹两百块钱那段,三天前就不堵了。
县里回了话,陈卫国把那份“闲置三年未耕种、集体有权收回”的调查报告往赵德贵面前一摆,赵德贵当晚就把话收了回去。
两百块没给一分,那块坡地上的蒿草被女人们的镰刀剃得精光,路面拓宽了半米,石坎子砌得板正。
赵德贵这几天没再出院门。
日头偏西。
刘素梅站在最后那根木桩子旁边。
十二里。
村口歪脖子槐树底下第一根桩子,到镇边石桥头最后一根,中间四百三十七根小木桩,每三十步一根,她亲手钉的。
“收了。”
铁锹锄头磕在路边石坎上,铿响了几声。
十来号人从路面上散开,有的一屁股坐石坎上,有的把锹柄拄地上歇着。
赵寡妇嘴比谁都快,“完了?
真完了?”
话音没落,蹄子声从镇那头传过来了。
陈卫国跑在驴车前头,裤腿沾着泥点子,褂子前襟汗透了。
身后一辆灰毛驴拉的板车,四个轱辘碾在碎石面上,嘎吱嘎吱往前滚。
全村的人站到村口了。
驴车从村口往镇子方向走了一趟。
车轱辘碾过碎石面,颠了几下,没陷。
排水沟两边石坎稳当,拐弯那段拓宽了半米,车轮子过去还富余两拳头。
坡道上去的时候慢了,灰毛驴低头蹬蹄子,车板吱呀响。
上去了,没打滑。
人群伸着脖子盯着驴车过了坡顶消失在弯道后头。
一刻钟。
蹄子声从弯道那边回来了。
陈卫国坐在车辕子上,一手攥着缰绳,驴车稳稳停在村口歪脖子槐树底下。
赵寡妇两巴掌拍上了,啪、啪,拍得手掌通红。
零星掌声从人堆里冒出来,稀拉的,然后密了,连片了。
有人拿锹柄敲石头,铿响。
陈卫国从车辕子上跳下来,鞋底拍在碎石面上。
“路通了。”
嗓子哑了,声音还是撑着喊的。
“秋收的粮食、赶集的坛子,全能用车往外运了,镇上李把式的驴车,一趟两毛,逢集日跑一个来回。”
赵寡妇转头冲人群吼,“听见没!
以后不用翻梁了!”
女人们笑了,笑声不大,但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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