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块盘铺子的钱,刘素梅没在手里焐热。
当天夜里,作坊的条桌上,煤油灯底下,钱码成三摞。
宋振江把算盘搁在旁边,春花、翠兰都在。
“拴住的药钱,单立一本账,按月支,不动这三百。”
刘素梅先把话撂下。
“这三百,全砸作坊里。”
春花一愣,“一分不留?
万一有个急事——”
“钱搁在罐里是死的,搁在坛子里是活的。
八百斤的单子悬在头上,产能不顶上去,说啥都白搭。”
宋振江拨了下算盘,“现在的产能,满打满算四百五。
离八百,差三百五。”
“一步一步来。
先添坛子。”
上回补的那批坛子是陶瓷厂的次品,一块八一口,口沿有点歪,封坛的时候得多糊一层猪血。
这回刘素梅不打算再将就。
“托孙建国的老乡,订正品,三块钱一口,先订五口。”
“十五块。”宋振江记上。
“盐、辣椒、油纸,按八百斤的量备头一个月的,十二块。
再拿三块,买新麻绳。”
翠兰在旁边点头,“旧麻绳勒过两回就糟了,封坛不敢使。
上回那三斤白毛菜,说到底也是绳子勒得不到位。”
“三十块。”宋振江把账合上,“花得干干净净。”
刘素梅把灯芯挑了挑,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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坛子是五天后到的。
孙建国的车直接开到作坊门口,车斗里五口新坛子,拿稻草隔得严严实实。
卸下来往院里一摆,酱紫色的釉,太阳底下一照,亮堂堂的。
小满围着坛子转了三圈,伸手摸了摸,“这坛子,比人还排场。”
“排场啥,干活的家伙。”
翠兰扶着腰走过来,弯不下去,就站着拿手指头敲了敲坛壁,听声。
“声儿瓷实,没砂眼。
正品就是正品。”
赵寡妇从屋里出来,一看这阵仗,嗓门先起来了,“哟!
新坛子!
俺数数——连旧的,二十九口了!”
宋振江接了一句,“二十九口。
月产能顶到四百五十斤。”
“那离八百还差老远呢。”
翠兰看着坛子,“院角那块菜地,开春下白菜种,自种的菜一上来,原料不受制于人,再添五口坛,六百斤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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