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不喊了,改成咬。
他死以后,村长去收尸。
掀开被子,看见他两只手的手背上,皮肉烂了,一圈一圈的牙印,密密麻麻。
医生说,是他自己咬的。
疼得受不了,就把手塞进嘴里。
他死在二〇〇六年。
没有骨灰。
村长借了一辆卡车,把尸体拉回村,裹了一张旧床单,埋在村后的乱葬岗。
没有火化。
按当地风俗,一口薄棺。
随葬的东西只有两样: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缸,一只手电筒。
意思是,让他在下头有饭吃,找得到路。
这就是为什么,十年之后,还能开棺。
开棺的那天,村民堵在乱葬岗上。
石老头也不让。
他说人都死了,还折腾什么。
后来他开了个价:十万块。
他说,我儿子当年是风光大葬。
村里人听了都笑。
风光大葬。
四个人拉一辆木板车,一张旧床单裹着,连口像样的棺材都没有。
下葬的时候,连他爹都没来。
村长挨家挨户做工作。
民警承诺,挖完原样填回去,坟修好,土压实。
谈了很久。
二〇一六年五月,母子遇害整整二十五年的那个日子。
天阴着,下起了小雨。
法医穿着胶鞋,跳进坑里。
土很湿,一锹一锹往外刨,挖了一个多小时,见到了骨头,见到了牙。
也见到了那只搪瓷缸和那把手电筒。
牙齿取出来,装进检材袋,封口,签字,送走。
等。
报告回来的时候,办公室里没有人说话。
吻合度,99.
%。
范副局长把报告放在桌上,坐了很久。
窗外是五月,麦子又黄了。
他想起二十五年前那个夜里,井口的手电光,水面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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