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
怀荣提高声音,压住嘈杂,「听我把话说完!」
他走到林火旺面前,直视着这个因为激动而脸色涨红的汉子:「林火旺,我问你,你家的十亩水田,是你爹开出来的,没错吧?」
「是!
我爹一把锄头一把汗开出来的!」
「那你爹当年开荒时,有没有地契?
官府有没有给你家发过红契?」
林火旺一噎:「————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地契?
都是谁开算谁的!」
「好。」
怀荣转向巴隆,通过通事问:「巴隆兄弟,你们社在那片山林打猎,在林子里盖察屋,官府可曾给你们发过文书,说这山是你们的?」
巴隆皱眉摇头,用土话说:「山是祖灵给的,要什么文书?」
「问题就在这里。」
怀荣走回大石边,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没有契,没有文书,全凭习惯和力气。
今天你多挖一锄头,占三尺地;明天他多砍一棵树,圈一片林。」
「天长日久,能不打架吗?
打来打去,流了血,结了仇,最后谁得了好处?」
两岸的人都沉默下来,但眼中仍有不服。
「光复军的「集体所有」,不是要把你们的田、你们的山抢走充公。」
怀荣放缓语气,「恰恰相反,是要把这些地、这些山,明明白白地「确权」。」
他让书吏拿来另一份文书:「从今天开始,厅署会派人,和你们两边选出来的人一起,拿尺子量,拿笔画,把金包里社的每一块田、毛少翁社的每一片猎场、每一条取水小路,都清清楚楚地勘定界限,登记造册。」
「写明是金包里社集体公产」或毛少翁社集体公产」。」
「这个册子,一式三份,社里留一份,厅署存一份,将来还要送到福州统帅府备案。」
林火旺眨眨眼,有点懵:「量————量清楚记下来?
然后呢?」
「然后,地还是你们种,山还是你们用,跟以前一样。」
怀荣说得斩钉截铁,「厅署会发给你们土地使用证」。
林火旺,你家的十亩水田,证上就写着你林火旺的名字,写着你家几口人,写着这十亩田的位置、界限。」
「这登记造册,是给你们的地、你们的山一个官府的凭据,免得日后说不清,免得被外人、被后来的豪强占了去!」
「那————那归集体」是什么意思?」一个老垦户忍不住问。
「意思是,从法理上,这土地的所有权,不单独属于你林火旺个人了,而是属于金包里—毛少翁合作建设社」这个集体。」
怀荣解释,「但这个集体」,就是你们所有人组成的。」
「地怎么用、水怎么分、新地怎么开,都由社里大家商量着来,不能由哪一个人说了算,更不能私下偷偷把地卖了、抵押了!」
他看向巴隆:「巴隆兄弟,你们社的山林也一样。」
「登记清楚,发证给你们。
你们照样可以打猎、采药、盖察屋。
但也不能私下把山卖给外来的商人开矿、砍树。」
「要卖,得社里一起议,而且只能卖给光复军政府,政府会给足补偿,或者用别处同样好的山地来换。」
听到「不能私下卖」,林火旺眉头拧紧了。
他原本还盘算着,等儿子长大,把边角几亩薄田卖了,换钱给儿子娶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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