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田对江砚白家态度的改变，不要说村里的其他人，就是老婆杜梅，都觉得不正常，这天吃过晚饭，杜梅涮完锅碗，见王守田坐在床沿上抽烟，就在他对面坐下，拿起清扬刚脱下的裤子，缝了起来，边缝边说：“这孩子，一点也不知道大人的苦，新做的裤子，上身没几天，就刮了这么长的口子。”

“男孩子吗，正是玩的年龄，这不很正常吗？”

“守田，问你个事情，你怎么对赵清欢的孩子这么上心？

庄上人都说赵清欢的孩子是你的，你让江砚白背的锅！”

“这些长舌妇，杜梅，你想想，我都快五十的人了，赵清欢才多大，和我女儿差不多吧，她又是知青，我怎能下得了手？

我有那个胆量动知青吗？

江砚白又怎么可能给我背锅？”

“这个难说，你不是又让他当老师了吗？”

“你们这些长舌妇，说话都不过脑子，姚书红年后就回城了，学校缺一老师，现在赵清欢生孩子，要休几个月，学校一下子少了两个人，朱校长天天向我要人，还希望江砚白能回去，他做过老师，上手快，我才安排江砚白的，这事很正常的。”

“守田啊，我也不相信那些传言，你关心赵清欢和孩子，这没错，但不能做得太明显，人家说出来，总归难听。”杜梅说。

“我行得正，怕谁说，你首先别相信就行。”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你自己什么德性，别人也知道。”杜梅说完，转身离开。

日子如流水一般，过年时，沈若晞和赵清欢都没回城，家里寄过来一些食品，赵清欢生过孩子后，家里就没开过锅，和沈若晞一起，在董慧芳家一起开火，有了羊奶，孩子营养上去了，也长开了，董慧芳虽然忙，但对两个孩子如同照顾自己的孙女，真是无微不至，她也知道，两个孩子的户口上在老公江长海的名下，实际上是晚柠的妹妹！

晚柠也知道其中的原由，在家是一口一个妹妹的叫。

王清音寒假回来的比往年迟，二十七八才到家，没有来找江砚白，也没来看赵清欢的孩子，在家过完初三就回学校去了，说是到一个师姐哪里实习，王守田见清音没有去找江砚白，心里放心不少，心想两个人终于分开了。

王守田一首想去董慧芳家看看江梦舟长什么样子，可是一首找不到借口，这天，他正在大队门口转悠，见董慧芳抱着孩子走过来，便笑着问：“他婶子，急急忙忙干嘛呢？”

王守田对自家的照顾，董慧芳是感激的，因此对王守田的态度也客气了很多，便笑着说：“梦舟下午一首在哭，我一试，感觉有点烧，我来找刘医生看看。”

王守田一听，连忙跟了过来！

王守田跟在董慧芳身后，步子迈得不大，可频率比平时快了几分。

董慧芳抱着孩子走在前面，棉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孩子半边小脸，红扑扑的，嘴微微张着，发出细弱的哼哼声。

村卫生室在队部旁边的一间小屋里，赤脚医生刘长河正在里头整理药箱，见有人进来，抬头一看是董慧芳抱着孩子，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过来："哟，梦舟怎么了？

"

"下午就一首哭，摸着额头有点烫，也不吃奶。

"董慧芳把孩子小心地放在诊床上的小褥子上，解开襁褓一角，露出孩子滚烫的小脸。

王守田站在门口，没往里走。

刘长河一看到王守田，马上客气的说：“王书记，你进来坐！”

“不了，刘医生，你忙你的。”

王守田看着刘长河拿听诊器贴在孩子胸口上听，又翻起孩子的眼皮看了看，转身去拿体温计。

整个过程他都盯着那个小襁褓，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个小小的、圆润的脸蛋上。

"有点低烧，可能是受凉了。

"刘长河把体温计夹在孩子胳肢窝里，"先量量体温，我开点药，回去喂两回就好了，不碍事。

"

董慧芳松了口气，拿围裙角给孩子擦了擦额头上沁出的细汗，嘴里轻声哄着："乖啊，不怕不怕，奶奶在这儿呢。

"

王守田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诊床边上。

他低下头，第一次这么近地看那个孩子。

刘长河去里间配药了，屋里只剩他们三个人，孩子安静下来了，乌溜溜的眼睛半睁着，嘴里吐了一个小泡泡。

王守田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他看见孩子的眉毛淡淡的，弯弯的一条线，眼睛大大的，鼻梁挺挺的——这眉眼，这鼻子，像极了姚书红。

再往下看，嘴唇薄薄的，嘴角微微翘着，又像……又像他年轻时候的模样。

他手指蜷了一下，想伸出去摸摸那张小脸，手抬到一半又硬生生地放下来，攥成了拳头，塞进棉袄口袋里。

口袋里的手心里全是汗。

"孩子……长得挺好的。

"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干巴巴的，像是嗓子眼里堵了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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