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账的人,晌午到的。
来的是两辆车,一辆黑色越野,一辆面包。
越野车上下来的两个人,前头那个四十出头,穿件黑皮夹克,走路带风;后头那个年轻些,抱着一个鼓囊囊的文件袋,跟在后头半步。
窑门口那两个放哨的迎上去,把人让进院子。
白头发的老齐从平房里出来,站在门口,没往前凑。
徐东蹲在土垄上,把这一幕看了个全。
他数了数:院子里一共七个人,加上老齐,八个。
那两辆车上没再下来人。
人齐了。
武岩压着声说。
等信。
徐东说。
信在午后。
老齐又从院后出来打水,还是那口压水井。
他从井边走回院子的时候,围墙上那截补着的铁丝网,被他在经过时蹭了一下,网脚那处被砖压着的角,露出来一道窄缝。
武岩看得清楚:他把口子给留开了。
徐东没动。
又等了小半个时辰,院子里的人进了平房——对账摆到了屋里,院子里只剩下两辆车的车灯亮着,一个人靠在车头上,无聊地抽烟。
就是现在。
徐东说。
他把身上多余的都掏出来,只留了一把小刀,揣着陈九那半包香符里的三张符,其余全给了武岩。
武岩留在土垄上,看着后路和祁方。
两个时辰。
徐东说,两个时辰我没出来,你带祁方走。
他贴着土垄下去,绕到窑后,蹲在那段塌土坯前,一层一层扒开。
第三层一翻,底下那道黑口子露出来。
他侧着身子钻进去,进去前,把最外头的几块土坯垒了回去。
道里又黑又窄,肩膀两边都蹭着墙。
他一手贴着壁,一手朝前摸,走了十来步,向左一拐,前面透出一点暗红的光——那道墙缝到了。
缝不宽,一掌多一点。
徐东贴着缝往外看。
炉子就在外头,隔着两三步。
闷着的炉火舔着那口黑锅,窑壁上那几层铁架上的瓷瓶,在火光里一排一排的,封蜡泛着油光。
他看着那些瓶子,数了一遍。
三十七只,一只不多。
墙缝对面,是窑口的铁门。
门虚掩着,门缝外头就是院子。
徐东透过缝,能看见院子当中的一点空地。
过了没多久,平房的门开了,几个人走出来。
穿皮夹克的那个在前头,老齐跟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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