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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读读 > 朱门柳 > 第367章 郎赠合欢扇

第367章 郎赠合欢扇(1/2)

曲江池岸曲折,烟雨茫茫,万千柳丝垂落在水面上,风一拂过,便牵动满池涟漪,搅乱一池春水。

可若说这是春水,却已有些嫌晚了。

节气已近初夏,雨虽下个不停,空气中却已隐隐透出几分暑热之意,潮闷闷的,黏在肌肤上。

细雨蒙蒙,池畔大片的牡丹与芍药反倒开得正好,花瓣上缀着雨珠,沉甸甸地垂着头,愈发娇艳欲滴。

三三两两的游人戴着斗笠,或是撑着油纸伞,沿着曲江池畔漫步赏玩,不时有人停下脚步,指着某一丛花低声议论几句。

景色这样好,恭王走在萧云桂身侧,却觉得自己的心跳像擂鼓一般,哪里还看得进去什么花。

他不敢转头去看她,只是拿眼角的余光偷偷量着二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隔着一臂。

她走得慢,他也不自觉地放慢了步子。

柳丝拂过她的肩头,她便微微侧身让开,他就也微微侧身,不想惊扰她。

朦胧雨雾中,有人无意间瞥见萧云桂的容貌,不由得惊叹连连。

才走了不过数十步,便引来一些游人远远地驻足观望,目光追随着她那春绿色的身影,如同追随着一株轻舞的新柳。

恭王察觉到了那些目光,微微蹙眉,下意识地往她身侧靠了半步。

萧云桂似有所觉,亦回首望他,二人视线恰好相交,恭王的心跳漏了一拍,立时收回了目光,慌乱地投向远处烟雾蒙蒙的垂柳。

萧云桂开口道:“多谢殿下相送。

妾身只是想在此处随意走走,殿下若还有要事,送妾身至此便可。”

恭王摇了摇头,他本想说自己并无要事,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样说显得自己太过闲散,便咽了回去。

他不想说自己无事可做,却也不愿说出内心的低落,便沉默了下来。

二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谁也没有再开口。

直到走至一座无人的小亭子前,此处垂柳纷纷,如一重又一重的翠色纱帐,隔绝了外头游人探寻的视线。

一直跟随的婵娟停在了亭外不远处,撑伞守着。

萧云桂在恭王的侧面落座,凭栏望去,细雨打着水面,激起细密的波纹。

不远处有画舫泊在水中央,琵琶声模糊地顺着水面飘来,隐隐约约的,似乎还夹杂着羌笛与人的歌声。

歌声婉转动听,虽然细微,却依稀可辨,唱的是子夜四时歌。

“……含桃已中食,郎赠合欢扇,深感同心意,兰室期相见……”恰是这一句,被一阵忽然大起来的风送到了耳边,字字清晰。

恭王只觉得心跳又快了几分,更不敢开口说话,他怕自己的司马昭之心被她窥破,而唐突了眼前的人。

却听萧云桂忽然开口道:“有时妾身也会感叹,妾身的长姊与二姊,如今都已有了官身,妾身却什么都没有。”

恭王一怔,看了过来:“什么?”

萧云桂神情失落,望着远处烟雨迷蒙的水面,低声道:“绯袍争呼酒,珠履满春滨。

独我青衫旧,江头一问津。”

那双清澈的眼眸转而望着他,像是曲江上的水雾,让人看不分明,却又忍不住想要往深处望。

“殿下是亲王,如何能懂妾身这样白衣的心情呢。”

恭王却被她吟出的那几句诗触动了,这些孤独和落寞,和分明身在繁华之中却始终觉得自己是个局外人的滋味,他如何不懂。

他沉默了许久,方才长叹了一声,叹息沉浮喉咙里,又落了下来:“我如何不懂,不怕娘子笑话,其实,我这个亲王,做得也不甚畅快。”

他低下头去,看着自己这双握过刀、勒过马缰的手,低声诉起了衷肠,这也是他第一次与人说起这段过往。

说起幼时的随军历练,说起陇右的风霜雨雪,说那场时至今日仍可引以为豪的突袭。

率百余轻骑,他冲锋在前,血雨腥风笼罩在他的周围,刀光剑影之间,他亲手斩下了对方主帅的头颅,大破敌军数千人。

他本以为说起这段往事时会觉得痛苦,可奇怪的是,说出口时,却仍旧觉得热血沸腾。

他仿佛又短暂地回到了那片战场,回到了他还可以纵马驰骋的少年时光。

萧云桂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其实这些事情,谢明玥早已在信中传与她知晓了。

寥寥数语,说来也简单,不过是君王猜忌、功高震主的旧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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