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没有官印。
它也不会在水册上签字。
可水到过哪里,往往比书吏记得久。
石蒲公井最上层老苔厚而发黑,根部夹着细沙。
顾循取样以后,没有仅凭颜色判年份。
他先查井栏哪年重修、哪年刷过石灰,再看苔层是否跨过修补缝。
最老一层被七年前的新井栏切断。
第二层覆在五年前的灰缝上。
今年的新湿线则停在所有旧修补以下。
层次与桑九娘所说的“这些年水一段段往下退”基本相合。
基本相合,不是全听她的。
她说大前年冬天井底第一次露出东侧白石。
当年的井棚修理账却记,白石在前年春天才被清淤露出。
再问三名老取水人,其中两人也记得是前年。
桑九娘想了很久。
“那是我把赵老六娶媳妇的年记岔了。”
错误被原样记下。
没人因为她错了一年,便把二十年经验全扔掉;也没人因为她指出许怀安漏了滞后,就将她以后每句话当成水神谕。
青苔线之外,还有盐霜。
浅井冬季水位低时,井壁潮气会在背风处留一圈浅白。
八年来,盐霜线逐步下移,唯独三年前上游秋雨多,曾向上回过两尺。
县雨簿、磨坊开工日与冬储缸用量都支持这一例外。
真正有用的不是“每年都在变坏”的整齐故事。
是它有一年变好,而且能找到为什么。
调查队又看其余五口观察井。
靠渠最近的一号井,辅助水路恢复当日,井壁先湿,水面第三日才上升一寸。
二号井位于砂地,第二日便回了半寸,第四日又退回去。
三号井隔着黏土层,七日内几乎没变化。
离渠较远的两口井仍缓慢下降。
陶家深井水位则主要受自家抽取影响,与浅井曲线不在一条线上。
若把六口井求平均,数字会显得很平稳。
平均水位只降两寸。
可其中一口降七寸,一口升三寸,另外几口各有时差。
“平均两寸”既不代表哪户真实多放了两寸绳,也不能作为统一停线。
顾循将六口井分成三组。
浅砂层。
黏土隔水层。
深砂层。
每组各自看变化,不再让陶家深井替公井报平安。
桑九娘又拿出三截旧井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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