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洛松赌气地扭头看向屋顶角里的圣像。
“你见过水池里的波浪吗?”中校问,“少校。”
“什么意思?”
中校耐心地解释:“当你往水池里投下一枚石子,就会激起波浪,观察波浪扩散时的变化,你就能知道有没有露出水面的石头——哪怕是在黑夜里。
“使者和我们在玩一场狐狸抓老鼠的游戏,看似我们是狐狸,使者是老鼠,但是实际上,这个游戏是双向的。
“换而言之,我们都是老鼠,也都是狐狸,我们投下一颗石子,使者就必然有所回应。
只要他做出回应,我们就有可能找到他,赢得这场游戏。”
洛松固执地反驳:“他也可能完全不回应。”
“不回应也是一种回应,”中校心平气和地问,“石头让波浪变形,是因为石头想让波浪变形吗?”
“可是水面上不止一块石头,”洛松始终无法信服,“而且‘使者’不一定藏在访客里,他可以是任何人。”
“宫廷法师可以是任何人,”中校摇了摇头,“但‘使者’一定有身份。
使者不是刺客,不是匕首,使者是狐狸,是脑子,使者的职责不是杀人,而是收买、贿赂、刺探,他必须有掩护身份,才能把情报活动隐藏在合理的社交中。”
“就算使者有身份,那么多访客——维内塔来的、江北来的、西林行省和北麓行省来的,他完全可以藏在人群里。”洛松语速越来越快,“而且一旦‘使者’意识到您正在试图找出他,他难道不会藏得更深吗?
您安排的这出戏,难道不是打草惊蛇?”
“打草惊蛇的本意,”莫里茨叹了口气,“就是打草惊蛇。”
“如果蛇特别沉得住气,就是不动,怎么办?”
“他会动的,”莫里茨淡漠地。
“怎么动?
他……”洛松到一半,突然惊醒,他蓦地站起身,瞪大了眼睛,怔怔地看着中校,“您不会是想要……您安排这场戏,难道是想告诉‘使者’,您随时能杀了……”
洛松已经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费力地问,“如果到最后也找不出‘使者’,您真的要杀了伊丽莎白·烈阳吗?”
莫里茨没有回答,但洛松已经有了答案。
“她是无辜的,”洛松痛苦地。
“没有人是无辜的,”费尔特修女走进祈祷室,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没有人是无辜的,少校,伊丽莎白·烈阳更不是。”
洛松颓然坐回长椅。
莫里茨看着少校,一丝怜悯在他眼中闪过,但也只有那么一瞬。
“我可能确实不适合这项工作,”洛松低声。
“别哭哭啼啼的了,你救美的时候不是很勇敢吗?”费尔特修女走了进来,手里捏着两粒丸药,“把这个吃了。”
洛松麻木地吞掉了两枚葡萄大的药丸。
“伊丽莎白·烈阳的情况如何?”中校问。
“应该没有大问题,刺入得不是很深,”洛松回答。
“精神上。”
“那更不会有问题,”洛松叹了口气,“她……意料之外地坚强,比我想得还要坚强。”
莫里茨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句话:“亨利·烈阳的女儿。”
“所以她不可能完全正常,”费尔特修女,“要心她生出变数。”
“我不知道您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洛松皱眉。
费尔特修女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少校:“她姓‘烈阳’,她就不可能完全正常。”
洛松似懂非懂。
不过修女也没解释,自顾自地道:“不过她是女儿,所以也不好——对于烈阳皇室女性后代的追踪不是很完善……”
就在这时,有两个脚步声一前一后从门外传来。
莫里茨侧耳倾听,“卡曼神父来了。”
费尔特修女收起了精明强干的姿态,又变回了那个天真无邪的虔诚修女。
“请允许我回避,大人,”修女行了个屈膝礼,姿态美得洛松都短暂失神。
“你为什么那么恨神官?”洛松忍不住发问。
修女没回答,低头走出了祈祷室。
然后,卡曼神父和一名神色慌张的卫兵走了进来。
“怎么了?”莫里茨看向卫兵。
“起火了,”卡曼神色凝重地回答。
“起火了?”洛松“唰”地站了起来,急躁地,“在哪?
快带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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