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离世后第四十九天。
腊月二十三,小年。
闺女李秀兰正式回来收拾房子,提出要带阿黄走。
阿黄第一次咬破了她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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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的早晨没有灶糖味。
阿黄趴在藤椅脚边,鼻子抵着扶手缝隙。
烟丝味比昨天又淡了一点,淡到它要把整个脑袋塞进去、屏住呼吸数到十,才能勉强闻到一丝褐色的苦。
巷子里的鞭炮声从凌晨就开始了。
不是城里那种成串的炸响,是郊区乡下带回来的零碎动静——咚的一声,闷闷的,像谁在远处敲一面蒙了布的鼓。
阿黄耳朵转了转,没抬头。
它现在对声音很挑剔。
鞭炮声太吵,收废品的三轮车铃太尖,隔壁张婶的高跟棉鞋太碎。
它只认两种脚步声:一种是老李的,拖鞋在地砖上啪嗒啪嗒,中间夹着一两声咳嗽;另一种,是它自己的。
它走路很轻,爪垫踩在水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像怕惊扰什么。
可今天来的脚步声,两种都不是。
钥匙插进锁眼。
顿了一下。
又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转动。
门开了。
一股冷空气裹着樟脑丸和汽车尾气的味道涌进来。
不是张婶的煤炉味,不是大伟的烟味,是李秀兰的。
她每次回来都带着一股火车站的味道——拥挤、干燥、混杂着方便面调料包的气息。
“阿黄。”她蹲下来。
阿黄没动。
它从藤椅后面露出半张脸,眼睛盯着她的手。
那只手戴着毛线手套,藏蓝色,拇指上补了一块灰布。
老李以前也有一双这样的手套,不过左手食指破了个洞,他总拿胶布缠。
秀兰这双手套是新的,没有机油味,没有茧,没有那道铁皮划过的旧疤。
“今天小年。”秀兰摘下手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块灶糖和一块卤猪头肉,“爸以前小年都给你买灶糖,说狗也该尝尝甜。
我买了,你吃不吃?”
她把灶糖放在地上,推到阿黄面前。
阿黄低头闻了闻。
甜腻的麦芽香冲得它鼻子发痒。
它退了半步。
不是这个味道。
老李买的灶糖是巷口老刘家手工熬的,粘牙,拉丝,咬一口能甜到尾巴根。
那种甜是热的,带着铁锅的焦香。
不是这种——这种是超市塑料袋里密封的,甜得发假,像隔了一层玻璃。
“你瘦了。”秀兰看着它,声音放得很轻,“颧骨都出来了。”
阿黄不知道什么叫颧骨。
它只知道自己的肋骨能摸到骨头了。
以前老李总说它“胖得像口锅”,现在锅底朝天了。
秀兰站起来,开始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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