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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nghengshu 王守田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尴尬和隐隐的恐惧。
姚苏红住进了他家,就住在女儿房间,成了眼皮子底下、却又碰不得的存在。
他每次回家,看到姚苏红低头在院里帮忙收衣服,或者安静地坐在炕边看书,那种想要掌控却无从下手、想要无视却又如芒在背的感觉就啃噬着他。
他不敢再像以前那样,借着书记的身份随意喊她来“谈话”,更不敢流露出任何异样。
杜梅那沉默的、偶尔掠过他的眼神,让他心里发虚。
他只能更多地呆在大队部,避免与姚书红独处,逃避着姚苏红看他的眼神,掩盖内心的狼狈和那夜险些得逞却终告失败的龌龊。
而姚苏红,在王家相对安稳的环境里,身体慢慢恢复,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但那种惊悸后的疲惫和深深的戒备并未消失,只是被她小心地掩藏起来。
她尽量和王清音待在一起,对杜梅的帮助礼貌而感激,面对王守田时,则是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客气与疏远,眼神从不与他首接接触,仿佛他只是屋里一件碍眼的家具。
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避风港,风暴或许并未远离,只是被一道脆弱的屏障暂时隔开。
但至少在这里,在这盏温暖的油灯下,在身畔女孩无忧的睡颜旁,她可以喘一口气,积攒一点点面对未来的、冰冷的勇气。
而王守田,则在自家的屋檐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品尝到了什么叫作茧自缚,什么叫心虚的恐惧。
随着时间的推移,姚苏红的内心,不知不觉的生起了一丝,那起初只是一丝极细的、若有若无的凉意,像冬天舔舐铁器时舌尖传来的那一瞬轻微的刺痛与甜腥。
姚苏红是在第三天夜里才真正清晰地捕捉到它的。
那天傍晚,王守田难得没去大队部,早早回了家。
杜梅在灶间忙活,王清音蹲在院里帮母亲择菜,姚苏红坐在炕边补一件旧毛衣——线是杜梅翻出来的,说是压在箱底好些年了,让她自己看着用。
王守田推门进来时,屋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脊背一僵,指间的毛衣针顿住。
那一瞬间,那夜知青点窗外的寒风声、脖颈间粗糙手指的温度、被捂住口鼻时胸腔里炸开的窒息感——全涌回来了。
她几乎要站起来,几乎要逃。
但王守田没有看她。
他像是被门槛绊了一下似的,脚步滞了滞,目光扫过她坐着的炕梢,又飞快地挪开,落到墙上贴的旧年画上,落到窗台上落灰的搪瓷缸子上,落到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泥的棉鞋上。
哪儿都看了,就是不看她。
他闷声咳了一下,转身进了里屋,把门带上。
那扇门关得比平时重,却又不至于摔出声响,是一种憋着劲的、带着心虚的收敛。
姚苏红攥着毛衣针的手指慢慢松开。
她没有逃。
她坐在这屋里,坐在王清音的褥子旁边,坐在这户人家的炕上,而他——那个那夜压在她身上、捂着她嘴的男人——他躲进去了。
他不敢看她。
那一丝凉意就是从那一刻开始蔓开的。
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像深秋清晨覆在水缸口的那片冰碴子,一触即化,不值得说。
可到了晚间,王清音兴致勃勃地和她讲学校里的事,讲图书馆的落地窗、讲食堂的红烧肉、讲同寝室一个南方女孩头一回见雪时兴奋得在操场打滚——姚苏红听着,应着,唇边挂着淡淡的笑,心里的那片冰碴子却在悄悄加厚。
她忽然发现,这屋子里最安全的人,竟是王守田的女儿。
王清音睡得沉,呼吸绵长均匀,像只毫无防备的小兽。
有时候夜里会翻身,迷迷糊糊把被子蹬开,姚苏红便伸手替她掖一掖。
这动作做得很轻,不带任何感情,像在照料一件脆弱的、于自己有用的器物。
是的,器物。
她开始在心里用这个词。
不是恶意,是清醒。
王清音是真心实意的,她知道。
那份热忱毫无杂质,像井水刚打上来时映着日光的亮。
可这亮照不进她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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