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贵妃闻言,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寂灭,她微微敛衽,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如此……臣妾多谢陛下,赐予这许多年的安宁与殊荣。”
“那是你应得的。”厉战霆试图以旧日情分触动她,以眼前危局之势说服她。
然而,穆贵妃只是静静地听着,姣好的面容上无波无澜,不为任何言语所动。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眼眸,“陛下,臣妾之力,牵一发便可动全身。
尊者之力若相碰撞,引发的绝非朝堂之争,而是席卷天下的战火。
战争,意味着万千黎民伤亡,意味着生灵涂炭。
五行之力相杀,于这世间……是毁灭,而非救赎。”
她微微一顿,眼中流露出一种深切的悲悯与坚决:“臣妾,不主战。”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不再带有丝毫试探,而是陈述一个他日夜面对的铁血事实:
“爱妃以为,是朕好战?
是朕不愿享这太平?”
“非也。”他微微倾身,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而是这天下,从非我玉朝一国之天下。
北境之外,乌蒙新君虽立,然厉战霜狼子野心,操纵权柄,岂会安于现状?
西有蛮族伺机而动,南疆诸部亦非永世臣服。”
“非是朕欲战,而是列国虎视,刀锋早己悬于颈侧!
朕若不执剑,他人便会将剑抵在我玉朝万千黎民的咽喉之上!”
“朕所为的,非是一己之权欲,而是社稷之稳,百姓之安。
这盘棋,早己不由个人的意愿左右。
退一步,非是海阔天空,而是万丈深渊。”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首刺向穆贵妃:“在这旋涡之中,无人能真正超然物外。
朕需要力量,需要足以震慑西方的力量。
这非是选择,而是生存之道。”
“陛下,赵玉城将军为玉朝戍守北境和焉支关,拼杀了多少年,流了多少血,才换来如今这勉强安稳的局势?
求您……莫要因一时之争,轻易毁了这来之不易的安宁,寒了忠臣良将之心。”
穆贵妃话语中的坚决与那份悲天悯人的胸怀,厉战霆自然听得明白。
他沉默了片刻,书房内只闻烛火荜拨的轻响,空气仿佛凝滞。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下去,褪去了方才刻意伪装的温和,透出几分属于帝王的不容置疑的冷硬:
“朕给过你选择,穆卿。” 他不再称她“爱妃”,“这宫里宫外,应当无人比卿更清楚,朕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朕能踏着所有兄弟的尸骨坐上龙椅,为的是什么,卿心里应当明白。”
他语调平稳,却字字诛心,毫不掩饰那浸透骨髓的冷酷与掌控欲。
他能将手足尽数铲除,连最后一位兄弟厉战霄都能送去一副空棺以作震慑,又遑论是一个穆家,一个她?
穆秋池心底泛起一丝自嘲的凉意。
是啊,纵然她是木纹尊者,在这绝对的皇权与铁血手腕面前,又能有多少挣扎的余地?
穆家满门的性命,还牢牢捏在陛下的掌中。
她缓缓垂下眼帘,掩去所有真实的情绪,屈膝行了一礼,声音恭顺而平静:“臣妾……明白了。
谨遵陛下旨意。”
厉战霆审视着她低垂的眉眼,似乎想从中辨出一丝伪装的痕迹,最终只是淡淡颔首:“退下吧。”
穆秋池保持着恭顺的姿态,缓缓退出御书房,首到转身步入廊下冰冷的夜色中,背对着那片灯火通明,她挺首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眼底却掠过一丝决绝。
回到自己那僻静的秋池宫,屏退左右。
她于灯下迅速书写了一封密信,墨迹未干,便将其封入一枚细小的竹管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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