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道艰难，能活着……便己是幸事。”范棋望着远处黑暗中摇曳的树影，声音低沉，仿佛敛去了所有昔日的锋芒与棱角，只余下历经变故后的苍凉。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不知从何时起，她竟也开始对东方离生出了一丝微妙的怜悯。

风雨欲来，个人的恩怨得失在生存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

好好活着，才是眼下最紧要的正事。

东方离听出了她话中那份沉重的意味，再次深深行了一礼，这次的动作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感激。

她没有再多言，默默转身，沿着来路，悄无声息地退回了自己那处清冷的小院。

夜色吞噬了她的背影，只留下范棋独自站在园中，对着清冷的月光，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

与此同时，外族入侵东域大陆的消息，如同初冬的第一场寒流，悄无声息却又无孔不入地在上层世家的圈子里蔓延开来。

茶会间的低语，书房内的密谈，传递的信笺中，都开始掺杂着这则真假难辨、却足以令人心惊肉跳的讯息。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边关将领为了索要粮饷而夸大其词，或是高层方面散播的扰乱人心的谣言。

有人将信将疑，选择按兵不动，密切注视着朝廷的风吹草动。

更多的人，则是怀着一种复杂且功利的心态在观望——既恐惧于传闻中外族那摧枯拉朽的强大力量，又忍不住暗暗盘算，能否在这可能的乱局中，为家族攫取一丝新的机遇。

范棋端坐于自己院中的暖阁里，手中虽捧着一卷书，目光却久久未曾落在字句之上。

那深切的担忧，如同化不开的浓墨，沉甸甸地盈满了她的眼眸。

她并非寻常内宅妇人，她是受过严格教养的世家女，更是浸淫权力中心多年的宰相夫人，她太清楚这则消息背后可能意味着什么。

近年来，边境的摩擦或许常有，但能如此迅速且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细节在顶级世家层面传开的“入侵”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她几乎本能地确信，外族入侵的威胁是真的，而传闻中他们那强悍莫测的力量，恐怕也是真的。

一想到将要席卷而来的铁蹄与战火，一种关乎家族存亡与自身安危的寒意，便从心底深处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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