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己又为什么执意要游历两山狭地,而且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
自己当真是想“游历两山狭地”吗?
还是想要离开帝国,离开宫廷,离开————她?
恍惚之间,西格弗德回到了他不告而别的那一天,残阳如血,他俯视着那个负气出走的年轻骑士。
这一次,他看得一清二楚。
危险?
那个年轻的骑士要的就是危险,甚至可以,他就是要自找苦吃,他就是要自我毁灭他想死。
想通了这点,西格弗德就理解了为什么自己能坦然接受自己现在的处境。
因为这就是自己骨子里渴望的东西。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
为什么一个人会想要毁灭自己?
西格弗德不愿面对,不愿承认,不愿去想,哪怕只动一点点念头,都让他倍感屈辱,都让他羞愤难当。
但答案早就摆在他面前——因为陛下要把她嫁给别人。
不!
不对!
不是这样!
不是因为陛下要把她嫁给别人,那只是表象,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陛下才是那个他该恨的人,可西格弗德不恨陛下,他甚至能理解皇帝为什么要如此安排。
得知这一消息时,他恨的不是皇帝,而是她。
因为她没有反对不,她是反对的,或许是反对的,但不够,远远不够,她没有拼上一切去反抗。
为什么她不反抗?
我又为什么愤怒于她不反抗?
我又凭什么因为她不敢反抗而怒火中烧?
我算什么?
我又凭什么要求她反抗父亲、反抗皇帝、反抗那个统治一切的主宰。
就算是我,我敢反抗陛下吗?
或许是的,如果她想要的话,我会拿出一切,所有的一切,包括肉体和灵魂,去反抗任何人。
他恨她,但只要她一句话,他就会毫不犹豫地燃烧自己的一切;他会毫不犹豫地为她燃烧自己的一切,但他又发自内心地憎恨她。
可她最后也没有开口。
原来就为这个吗?
就为爱而不得?
多么浅薄,多么庸俗,连马维都不爱写的陈词滥调。
不,不对,这也是假象,是为了掩饰血淋淋的真相的表象,还不够深入,还不够残忍,要像剃肉刀一样割开皮肤,切开血肉,砸碎骨头,直至灵魂。
这一刻,西格弗德一切痛苦的根源,根本不是爱而不得,那只是他用来骗自己的。
他真正憎恨、恨之入骨、恨到恨不得食肉寝皮的那个人,也不是伊莉莎白·烈阳。
伊莉莎白·烈阳只是个靶子,甚至可以是一只替罪羔羊。
他真正恨的那个人。
是他自己。
他无数次幻想过自己是超人,是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掠食者,哪怕世界万物都走向毁灭,只剩下他自己,他也能毫不在意地活下去。
但他不是。
他不是那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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