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衍蹲下往车底一瞅——车轱辘旁边蹲着个小孩，七八岁模样，脑门上光溜溜的，一个字没刻。

手里攥着根小棍，在地上划拉，划的全是“猜”字，划一个涂一个，涂一个再划一个，满地黄土划成了棋盘格。

“出来。”林衍敲了敲车板。

小孩钻出来，拍拍膝盖上的土，仰脸看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猜一回”手里那沓纸条上：“我蹲三天了，就等这沓纸条。”

“猜一回”把纸条往怀里一收：“你先说你蹲车底下干啥？”

“我叫‘不猜’。

我爹是东边道口收账的‘收不着’，我娘是西边桥头卖石子的‘卖不着’。

我爹喊了七年‘你猜谁欠我石头’，我娘喊了七年‘你猜石头从哪儿来’。

我在家听的全是‘你猜’，烦得慌，跑出来蹲车底下，就图个清净。”

二大爷乐了，把刚嗑完的瓜子皮往兜里一揣：“那你蹲车底下听我们嗑瓜子儿，听出啥了？”

“听出你们嗑一颗喊一声‘划了’，喊到第七十颗‘记不清’手抖，第七十一颗‘两清’——我爹那七十一颗‘欠’石头，背面刻着‘已清’。”

“收不着”从人群后头挤上来，一把揪住小孩后脖领：“你小子跑这儿来了！

你娘满世界找你，桥头石子摊儿都不摆了！”

“不猜”把脖子一梗：“娘摆摊儿天天喊‘你猜这石头几斤’，爹收账天天喊‘你猜谁欠我’，我蹲车底下就为听句不猜的——人家林衍从头到尾没喊一个‘猜’字，账就清了。

爹你喊了七年，收着一颗没？”

“收不着”手一松，嘴张了张，没说出话。

林衍把“猜一回”手里的纸条接过来，七十一张摊在车板上，张张写着“你猜我买瓜子儿干啥”。

他把纸条翻个面，背面全空着。

“猜一回”急了：“背面没字！”

“背面没字就对了。

你拿七十一张‘猜’来买我瓜子儿，我不猜，直接给你——但你得接一句。”

“啥话？”

“你买瓜子儿，嗑一颗喊一声‘散会了’，喊到第七十一颗，东边道口再没人猜谜——这话你认不认？”

“猜一回”点头：“认。

但我多带的那第七十二张纸条，上头写的‘第1319章——散会之后蹲哪儿’，你还没答。”

“不猜”突然从林衍背后探出脑袋：“我答。

散会之后蹲桥头帮我娘卖石子——正面刻‘清’，背面刻‘不猜了’。

谁路过谁买，不买的也塞一颗，塞完告诉他：‘不用猜，清账清出来的石子，白送。

’”

老太太把车把一拽，车轱辘碾过满地“猜”字：“这娃比我通透。

我推了七年空车，车底粘石头，石头刻‘清’——我愣是没想过白送。”

胖老头把收钱箱往“不猜”脚下一搁：“娃，你替我收钱。

收一笔记一笔，记完往壳上刻一笔。

刻到第七千笔——”

“知道知道，” “不猜”把箱子往怀里一搂，“把东边道口收账的引过来，让他瞅瞅啥叫真收账。

但我收钱得改规矩——收钱不记账，记人。

谁给钱我记谁名，记满七个名字，瓜子儿白送一把。”

“猜不了”把账本翻出来：“那我记啥？”

“你记‘第1318章——不猜的把收钱箱搁桥头，第一个给钱的脑门上刻着‘猜不着’，掏了七十一文要买七十一颗瓜子儿，仁上刻‘清’，壳上刻‘散会了’。

你猜他买完干啥？”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