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道口第三棵歪脖子槐树底下,老太太把瓜子车往路中间一横,车轱辘压着片壳,壳上刻着“搓”字。
“来了?”老太太从车底下摸出个布袋子,往地上一倒——哗啦啦滚出来七十一片瓜子壳,每片背面上都刻着个数字,从“一”到“七十一”。
“第七十一片烫手,你摸摸。”
林衍伸手一碰最上头那片——凉。
又碰底下那片——还是凉。
翻到最底下,手指头刚挨上去,“嘶”一声缩回来:“烫。”
老太太咧嘴一笑:“搓。”
“不搓。
你先说搓完啥后果。”
“搓三下,壳上出仨字。
但谁搓出来的字谁蹲井底。
我孙子在底下蹲了七年,搓了七千片壳,搓出一片烫手的,上头仨字——‘猜不了’。
他不认,非说搓错了,要重搓。
重搓了三年,又搓出一片,还是‘猜不了’。
打那起他就魔怔了,天天蹲井底搓壳,搓一片烫一片,片片都是‘猜不了’。”
林衍把烫手的壳捏起来,翻过来一看——背面光溜溜,没字。
“你孙子搓了十年,搓出几片烫手的?”
“三千片。
每片都烫,每片仨字。
他把壳全码井底,码成一面墙,天天蹲墙根底下瞅,瞅着瞅着就嘟囔——‘猜不了猜不了,到底猜啥不了?
’”
八个小的在后头嘀咕:“这不成死循环了?”
林衍把壳往车板上一搁:“带我去井底瞅瞅。”
老太太推着车在前头带路,拐了三个弯,停在口井跟前。
井沿上干干净净,没瓜子壳,没二大爷,井壁上也没坑——光溜溜的,跟新凿的似的。
“你孙子蹲这口?”
“蹲这口。
他哥蹲西边道口那口,他蹲这口。
哥俩一人一口,中间隔七步,互相喊话喊了七年。”
林衍探头往井里一瞅——井底整整齐齐码着一面壳墙,壳上字迹密密麻麻全是“猜不了”。
墙根底下蹲着个瘦高个儿,跟“不猜了”一个模子,就是脑门上光秃秃的,啥也没刻。
“猜不了。”林衍喊了一嗓子。
那人一激灵,抬头:“你咋知道我叫这名?”
“你搓了十年壳,搓出三千片‘猜不了’——不是你名还能是谁名?”
“猜不了”蹭地站起来:“那你猜我为啥搓出来全是这仨字?”
“不猜。
你把最近搓的那片递上来。”
“猜不了”从兜里摸出片壳,往上一抛——林衍伸手接住,烫得手指头一哆嗦。
壳正面干干净净仨字:猜不了。
背面也没刻数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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