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井并未去碰那杯茶。
她环视着这间充满古老家族气息的厅堂,嘴角噙着一丝让人看不分明的笑意。
“红大家主过谦了。”她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刚刚经历了一场打斗的波动,“栖梧山钟灵毓秀,乃北境难得的清静之地,一草一木皆具野趣,怎是外界俗景可比?
本尊心血来潮,想来看看这山中夜景,一时忘了规矩,误触了贵府的禁制,还望家主海涵。”
她将一场蓄意的刺探,轻描淡写地说成了游山玩水时的意外。
红枫闻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冷嘲,面上却依旧温和:“哦?
只是看风景?”他轻轻放下茶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那尊者这看风景的代价,似乎不小。
常阳姑娘的伤,可不轻啊。”
“既是探险,自然难免磕碰。”东方井应对自如,目光毫不避让地迎向红枫,“倒是红氏禁制之精妙,护院身手之矫健,令本尊大开眼界。
红大家主治家有方,佩服。”
“守护家园份内之事,谈不上方略。”红枫微微倾身,语气依旧平和,却陡然增添了几分重量,“只是,红某好奇,究竟是怎样的风景,值得尊者与‘凤鸣朝阳’的常阳大人一同‘磕碰’也要来看?
莫非……我这栖梧山中,竟藏着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稀世奇景?”
他刻意点出“凤鸣朝阳”与常阳的身份,将那份心照不宣的伪装轻轻撕开了一道口子。
厅内烛火猛地一跳,映得东方井的面容半明半暗。
她压内仍在翻涌的气血,目光锐利地看向上座的红枫,不再迂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却依旧强硬:
“红大家主既问,本尊便首言了。”她指尖无意识地捻动着,似在感知什么,“我们循独门蛊虫气息而来。
那气息尽头,就在你这栖梧山中。”
她微抬下巴,语气斩钉截铁:“鼎陵那姑娘小翠,一身蛊术根基出自五行尊者。
生是尊者的人,死亦是尊者的鬼。
红大家主深明大义,想必不会擅自扣留他人门下之徒吧?
还请将人交出,本尊即刻带她离去,绝不叨扰贵地清静。”
这番话她说得理首气壮,仿佛红氏私藏她人物件、理亏在先。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自红枫唇边逸出。
他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水面无波,底下却寒意刺骨。
“东方井,”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砸在凝滞的空气里,“你说是你的,便是你的?”
“就凭那虚无缥缈、你空口白牙所谓的‘蛊虫气息’?”他声调微扬,讥诮毫不掩饰,“就敢咬定人在我红氏山中?
就敢深夜强闯我族禁地、伤我护院,此刻更敢登堂入室,理所当然地向我讨要一个‘你的人’?”
红枫身形未动,整座厅堂的气压却骤然一沉。
烛火摇晃,明灭不定。
“是不是我红家这些年太过低调,”他语气骤厉,字字千钧,“竟让你忘了——这栖梧山,姓红!
也让你忘了,质疑红氏、挑衅红氏,要付什么代价!”
“噗——”
东方井身形剧颤,如再遭无形重击,喉头一甜,又一口鲜血喷溅在地,触目惊心。
这红枫……实力竟恐怖至此?
!
她急急抹去唇边血迹,眼中轻慢尽散,唯余骇然。
她强压翻涌气血,死死盯住前方那道依旧端坐的身影。
红枫连动都未动。
周身那温润之气己褪得干净,只余深不见底、令人心悸的威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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