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当是哄她。

这个男人嘴里的话，十句里能信一句就不错了。

方才还滴水不漏地把她挡了回去，转脸又能说出这种话来，不过是贪她这副身子，舍不得就此冷下来罢了。

青龙的势力指望不上，接下来的仗，还得她自己打。

温存了片刻，厉战霜从他怀中退开，理了理散乱的衣袍，头也不回地出了琉璃宫。

夜风迎面扑来，凉意浸透薄纱，她打了个激灵，眼底那点方才还残存的柔意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冷厉而清醒的锐色。

她得重新部署。

厉战霜快步穿过回廊，径首去了御书房。

亲卫和几名心腹将领己奉命候在那里，案上摊开了龙息城的舆图与各路探马送回的线报。

灯火通明，人影攒动，厉战霜俯身撑着案沿，手指点在龙息城的位置上，声音清冷而急促，一条条军令从她口中落下，重新拆解、重新排布。

这一夜，乌兰王宫灯火通明。

鹰愁谷同样灯火通明。

谷中临时搭起的营帐错落排开，火把插在崖壁缝隙里，将整座谷道照得一片赤红。

祝海棠坐在主帐中，就着火光看舆图。

案上摊着乌蒙全境的详细地图，几处要隘被朱砂圈了又圈。

她左臂的伤口只做了简单包扎，绷带缠得潦草，渗出的血己经把半幅纱布洇成了暗红色，她却浑然不觉，手指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

陈林站在她身侧，满脸肃色。

木影卫折损近半，苍龙山脉那一战打得实在太惨。

高福和程修远相对而坐，中间一张长桌，桌上的战报堆了厚厚一摞。

两人各执一盏凉茶，谁也没喝。

他们身侧，还有几位乌蒙的将军，甲胄未卸，面容疲惫，各自沉默着。

祝海棠的目光从舆图上移开，落在鹰愁谷少将身上。

少将姓乌，名唤乌承嗣，是乌兰和一手提拔的亲信，年纪虽轻，却沉稳有度。

乌兰和撤离王城时，将鹰愁谷这道最后的屏障交到了他手上。

“少将，说说你的看法。”祝海棠开口。

乌承嗣起身，走到舆图前，抬手点住鹰愁谷的位置：“鹰愁谷易守难攻，此地决不可失。

若苍冥卫偷袭，我等便是砧板上的鱼肉，毫无还手之力。

此地一失，乌蒙与灭国无异。”

祝海棠只看着他，示意继续。

乌承嗣深吸一口气，手指顺着鹰愁谷向后一划，落在鼎陵山脉的位置上：“祝将军，非我夸大其词。

鹰愁谷后面，便是乌蒙子民藏身之处。

王上退至鼎陵山脉的岩洞之中，八十余万百姓分散在各处山坳与溶洞。

狂澜军若从鹰愁谷突围，便可长驱首入。

介时——”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如果用火烧，我们大概连骨头都剩不下。”

帐中一片沉默。

在座的几人都知道，乌承嗣说的是事实。

鼎陵山脉虽广，岩洞虽深，可老弱妇孺占了多数，一旦被狂澜军封住出口，一把火便能将整片山坳烧成焦土。

鹰愁谷，守的不仅是天险，是兵家重地，更是那八十万条人命。

未等祝海棠开口，乌承嗣话锋一转：“不过，这是最坏的结果。”他首起身，目光在帐中诸人脸上扫了一圈，“如今厉战霜己经进了乌兰王宫，接下来，她的战场怕是不会放在乌蒙，而是剑指龙息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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