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搓壳之前，壳上有字没有？”

“有。

每片都有，刻着‘你猜呢’。”

“搓完之后呢？”

“就变成‘猜不了’了。”

“那壳上原来的字哪儿去了？”

“猜不了”一愣：“磨没了呗。”

“磨没了——谁磨的？”

“我磨的。”

“那你猜你磨掉的是啥？”

“猜不了”嘴张了半天：“……猜不了。”

林衍把壳往井壁上一拍：“你磨掉了三千个‘你猜呢’，磨出来三千个‘猜不了’——你不是猜不了，你是猜累了。

磨了十年，每片壳上都刻着别人让你猜的话，你磨一片猜一片，猜一片错一片。

错到最后你不敢猜了，就给自己脑门上刻了仨字——猜不了。”

“猜不了”伸手摸脑门——光溜溜的，啥也没有。

他低头瞅自己手心，全是厚茧，跟“不猜了”一个样。

“你哥‘不猜了’磨了七年壳，磨干净了七千片，上了井沿。

你磨了十年，磨出三千片烫手的，蹲在井底不敢上去——你差一步。”

“差哪步？”

“差把最后一片壳递上去。

你搓出来的壳片片烫手，是因为你心里还惦记着那句‘你猜呢’。

你越搓越烫，越烫越不敢递——怕递上去人家说‘猜错了’。”

“猜不了”把手里最后一片壳攥得嘎吱响：“那要是我递上去，人家还说猜错了呢？”

“那就再递一片。

递到没人说猜错了为止。”

老太太在井沿上拍大腿：“好！

递！

孙子你把壳全递上来，我拿车给你拉西边道口去——你哥那儿正缺壳码墙呢！”

“猜不了”仰脖子喊：“我哥那墙码完了？”

“码完了。

七千片壳码了面‘散会墙’，就等你三千片凑一面‘猜不了墙’——两墙往一块儿一靠，正好把西边道口堵严实，往后谁想猜谜，得先翻墙。”

“猜不了”把壳往上一抛——林衍伸手接住，这次不烫了，温温的，壳上仨字自己变了：“散会了。”

“咋变字了？”

“因为你递上来了。

递上去就不烫了——烫是因为你攥着不放。”

“猜不了”噌噌爬上井沿，从兜里掏出一把壳往天上一扬——三千片壳哗啦啦落下来，片片温温的，片片仨字：“散会了”。

老太太推着车往西边道口赶：“快快快！

趁热码墙！”

一行人呼啦啦涌到西边道口——二大爷正蹲井沿上系红绳，瞅见“猜不了”来了，把手一伸：“壳呢？”

“猜不了”把壳往地上一倒——三千片整整齐齐码成一面墙，跟“不猜了”那面“散会墙”往一块儿一靠，严丝合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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