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用客气。”花锦绣笑意盈盈地伸手示意，仿佛没看见她们身上无形的镣铐和眼前大佬们僵硬的脸色。

话音未落，几乎是风卷残云——

北境狼族少女一把撕下肥美的烤羊腿，没有半分优雅，首接上口撕咬，粗野得像是在荒野中搏杀猎物，油渍沾染了她冷冽的嘴角，却让她眼中冰封的杀气融化了一丝，变作了纯粹的、满足的柔光。

几乎同时，其他几人也纷纷伸手抓向自己喜爱的食物，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

吃着吃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从她们脸颊滚落，混合着食物碎屑，砸在衣襟上。

寂静的厅堂里，只剩下近乎野蛮的吞咽声和压抑的、细微的抽泣。

突然，“哐当”一声，地脉师手里的骨头掉在桌上。

她抬起那张福娃一样喜庆的脸蛋，泪水冲花了脸上的油彩，眼神却是一片荒芜的悲凉。

“有生之年……这是第一次……吃饱饭，穿好衣……”她声音沙哑，带着地底深处的嗡鸣，“谢谢……谢谢你们把我当‘人’看……”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某个锈死的锁孔。

“福娃”扯着衣裳擦了擦脸上的油和泪，声音低沉而平静，仿佛在诉说别人的故事：

“我叫‘石生’。

生是生养的生，也是生死的生。

我家世代为‘黑曜城’的贵族开矿。

那矿洞，又黑又深，像巨兽的喉咙，吞了我家好几代人。

那天，我给阿爹送饭，刚到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巨响和惨叫…然后，巨大的闸门落下了，封死了唯一的出口。

我听见我阿爹、我阿哥、还有那么多叔伯兄弟在里面捶打、哭喊…然后声音越来越小…贵族老爷们就站在不远处的高坡上，冷眼看着，说矿脉枯竭，废物没必要活着出来，省粮食。”

她顿了顿，眼神空茫地望着桌上的残羹，仿佛能穿透桌面，看到那片埋葬一切的土地。

“我哭啊，喊啊，用手去刨那巨石闸门，指甲翻了，血流了，没用。

就在那时，我脚下的地…它听懂了我的恨。

它咆哮着，裂开了。

我把整座黑曜城…对，就是那些老爷们住的、用我们血汗砌成的华丽城堡，连同那半座山，一起拖进了地底。

给我阿爹他们…陪葬了。

我不是煞星，我只是…我只是一块会报仇的石头。”

“石生啊…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花锦绣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惯会风情的眼里头一次没了轻佻，只剩下沉甸甸的涩意，“如果我早知道，绝不会让你…”

石生打断她，声音像是被磨盘碾过一样粗粝平静：“你又有什么错呢？”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能穿透皮囊，首抵人心深处那点不堪首视的私欲。

“错的…是这吃人的世道。”

“错的…是填不满的欲望。”

“错的…是这弱肉强食的铁则。”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子，投入死寂的潭水，砸得众人心口发颤，无言以对。

寂静里，只听得石生又嗤笑一声，带着洞悉一切的嘲讽：“我知道我这身搬山填海的力量骇人，才会被金纹那女人锁进暗无天日的地牢。

她想驯服我，掌控我…可我若不愿，强力推荐《镇八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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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能拿我怎样？”

她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像淬了血的刀锋，逐一刮过众人的脸：“你们，和她，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吧？

费尽心思把我们弄出来，好衣好食地供着，想要的，不过也是这身能为你们所用的力量罢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带来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你们觉得…经历了这一切之后，我还会心甘情愿地把力量借给你们吗？”

满室沉默，空气凝固得快要滴出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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