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立刻起哄:
“快应下!
阿宁牵的线,比月老庙里求的签还灵验!”
“就是!
你小子别不识抬举!”
“阿宁姑娘,也给咱瞧瞧呗!
我都打了三十年光棍了!”
“还有我!
大小姐,我奔西的人了,还有指望不?”
“阿宁,给我也寻摸一个,要求不高,会做饭就成!”
……
场面顿时热闹起来,方才那点因暗处窥视而带来的压抑感,被冲得七零八落。
阿宁笑弯了眼,脆生生地应着,还真从随身的小布包里掏出个略显陈旧的线装本子和一截炭笔,有模有样地记起来:“张伯,偏好会做面食的……李大哥,想找个性格爽利能持家的……王叔,希望未来娘子识字……”
她记得认真,阳光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柔和的阴影。
那些粗豪的汉子们看着,心里某个坚硬角落,似乎也被这暖洋洋的光晕软化了少许。
虽然他们嘴上嚷得欢,心底却都明镜似的——刀头舔血的日子,家室多是负累,更是软肋。
自己这朝不保夕的身躯,何苦去拖累好人家姑娘?
若真有那么一天马革裹尸,留下的孤儿寡母,在这世道该如何艰难求存?
这些沉甸甸的思量,阿宁此刻并未全然知晓。
她只是笃信,英雄值得倾慕,而真心,能跨越对离别的恐惧。
她合上本子,扬起脸,声音清澈:“叔伯们放心,都包在我身上!
等都说成了,咱们就让少将军办个大大的、热闹的集体大婚!
咱们焉支关,也该好好办办喜事,添添人气了!”
“好!
那可说定了!”
众人哄笑着应和,暂时将那份深藏的顾虑抛到了脑后。
就在这笑声盘旋于城墙之上时,一道高挑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西侧门。
来人一身利落的红色劲装,面上戴着的纱巾,被穿过巷道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等我好消息。”阿宁笑弯了眉眼,告辞离开。
此时,夕阳己沉了大半,天际只剩下几缕暗红的残霞,像将熄的余烬,无力地涂抹在焉支关灰黑色的城墙上。
暮色如潮水般自西面八方涌来,带着边关浸入肌骨的寒意。
风开始流窜,穿过狭窄的巷弄,发出低低的呜咽,卷起地上的尘土和枯叶。
阿宁裹了裹衣衫,加快脚步回到西侧门。
她的手刚要触到门扉,门便从里面拉开一道缝,狗三的脸露出来,朝她使了个极快的眼色,下巴朝屋内方向轻轻一努,随即侧身让她进去,门在她身后迅速而无声地关严,将苍茫的暮色与寒风都挡在了外面。
阿宁心头一动,难道是红玉姐到了?
她快步穿过小小的前厅,掀开里屋厚重的挡风棉帘。
一股混合着浓郁肉香、烈酒气息与炭火暖意的热浪扑面而来,与门外的萧索恍若两个世界。
只见屋内火盆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红玉果然在。
她一身惹眼的红衣,长发用一根乌木簪随意绾在脑后,几缕碎发散落额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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