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妇!
不知天高地厚的蠢妇!”程万山在府中暴怒咆哮,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困兽,“阿宁与吴双交好,这是何等机缘!
纵然攀不上吴家这门亲,也万不该结此死仇!
你们母女……你们母女是要生生断送我程家的根基,是要拉着全族陪葬啊!
天要亡我程家!
天要亡我程家!”
盛怒之下,程万山再无半分夫妻情分,首接下令,将刚悠悠醒转、哭天抢地的程夫人,强行拖出正院,塞进了府邸最偏僻阴冷的庵堂,勒令其终生诵经忏悔,非死不得出!
家族危难之际,他必须用最冷酷的手段清理门户,以儆效尤。
正当程家上下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惶惶不可终日之际,一封来自玉朝都城、印着当朝宰相程修远私印的信函,如同定海神针般送到了程万山案头。
信中只有寥寥数语,却字字千钧:
“兄长安。
惊闻噩耗,痛彻心扉。
然,鲸儿若真己不堪用,当断则断。
程家百年基业,岂系于一人之身?
速择族中可造之材,倾力培养,稳住后方根基。
切记,程家血脉延绵不绝,家族存续高于一切。
玉朝之事,弟自当周旋。
万望兄长保重,以大局为重。”
读完信,程万山紧攥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最终颓然松开。
当朝宰相程修远的话冰冷而现实,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他最后一丝悲愤与侥幸。
是啊,一个废了的程鲸,再痛心疾首也己无用。
程家这艘大船不能沉,家族的利益,永远高于任何个人的生死荣辱。
他布满血丝的眼中,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
——
经此重创,程家在天启城彻底收敛了锋芒。
曾经车水马龙、彰显泼天富贵的程府正门,如今门可罗雀。
仆役行走无声,连府邸上空那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琉璃瓦,都仿佛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
程万山,这位刚刚在北境被薛临寒生生夺走了经营数十年基业、被迫退回天启大本营的巨贾,此刻更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雄狮。
他对外称病,深居简出,谢绝一切不必要的应酬,连象征性的商会议事都推给心腹。
他需要时间舔舐北境惨败的伤口,更要在这风暴眼中,牢牢守住天启城这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财富根基!
表面的蛰伏之下,是程万山近乎疯狂地巩固和扩张商业版图。
程鲸被废,程家武力后继无人的危机如同悬顶之剑。
钱!
只有堆积如山的财富,才是此刻程家安身立命、图谋未来的唯一依仗!
更是支撑远在龙息城、身居宰相高位的弟弟程修远政治运作的命脉!
程修远在玉朝朝堂的每一步,都需要海量的金银铺路。
程万山比任何人都清楚,程家这泼天富贵,就是弟弟权柄下最坚实的基石,绝不能有丝毫动摇。
他强压下丧子之痛和对北境基业被薛临寒鲸吞的不甘,将全部的心血与算计都倾注到程家遍布天启乃至玉朝的庞大商业网络上。
几条原本由他亲自掌控、利润最为丰厚也最为隐秘的商路,被他死死攥在手中。
他利用天启城作为全国商贸枢纽的地位和几十年积累的庞大人脉,动作隐秘而迅猛:压低价格吞并因战乱而周转不灵的小商行,重金贿赂打通新的关节,甚至不惜以本伤人抢占关键市场的份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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