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没等她跑近,我跟她在电话里费了半天嘴皮子攒下的力气就慢慢散了,头越来越晕,眼前的看台、远处的路灯,甚至孙梦的身影,都开始慢慢晃起来,像隔着一层雾。
我赶紧伸手撑着旁边的铁皮,指尖传来的冰凉让我稍微清醒了些,可喉间的腥甜又涌了上来,比刚才更浓,带着点发苦的铁锈味。
“咳咳…… 咳……” 剧烈的咳嗽突然冲破喉咙,我下意识地捂住嘴,指缝间的温热液体却越渗越多,顺着指尖往下淌。
没等我低头,就听见 “嗒嗒” 的轻响 —— 几滴暗红的血珠落在腿上的塑料袋上,又透过袋子渗进白粥里。
瓷碗里的粥早就凉了,原本泛白的粥面,此刻晕开一圈圈暗红的痕迹,像雪地里被踩烂的红梅,刺得人眼睛发疼。
我攥着塑料袋的手开始发抖,连撑着铁皮的胳膊都软了,身体顺着看台慢慢往下滑。
雪落在我脸上,凉得让我打了个哆嗦,可胸口的闷痛和喉咙里的腥甜,让我连抬手拂雪的力气都没有。
“静静……”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点急切的慌。
我费力地抬起头,看见孙梦己经跑到了看台底下,她手里的袋子掉在雪地里,热奶茶滚出来,冒着的热气很快被风雪吹散。
她盯着我嘴角的血,又看了看我腿上沾血的塑料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跑上台阶的脚步都带着抖:“静静!
你怎么了?
是不是又咳血了?
!”
她扑到我身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胳膊,不敢用力,却又怕我滑下去,声音里满是哭腔:“你别吓我啊静静!
我刚才还跟你说要找王少算账,你怎么就……” 她伸手想碰我嘴角的血,又怕碰疼我,指尖悬在半空,眼泪混着雪花落在我手背上,“我现在就给詹洛轩打电话!
让他跟王少过来!
你再撑一会儿,马上就好!”
我连忙伸出手,指尖冰凉地按住她的手腕 —— 因为咳血,连力气都透着虚,却还是死死攥着,不让她按下拨号键。
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梦梦,别打……”
雪粒落在我们交握的手背上,很快化成水,凉得刺骨。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指尖悬在手机屏幕上的慌乱,喉咙里的腥甜又涌上来,却还是咬着牙把话说完:“你知道我高一的时候怎么过来的…… 那时候杨可安拿我的喜欢当玩笑,当着全班的面起哄,我躲在被窝里哭到天亮,是你陪着我吃了半个月的早餐;我被他灌酒吐在 KTV 走廊,是你托隔壁朋友打听,第二天偷偷给我带醒酒汤…… 这些,只有你知道,只有你懂我那时候有多难。”
“可他不知道啊。” 我吸了吸鼻子,眼泪混着嘴角的血痕往下淌,“你之前跟他讲杨可安的事,讲我被欺负的日子,他只是哦了一声,说‘都过去了’。
他没经历过被人当笑话的难堪,没尝过夜里疼得睡不着的滋味,就算现在你把他叫来,他看到我这样,又能懂什么呢?
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又在找借口,又在闹脾气……”
孙梦的手腕被我攥着,手机 “啪嗒” 一声掉在雪地里,屏幕亮着,还停留在拨号界面。
她看着我嘴角的血,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可你现在都这样了啊!
不叫他来,谁送你去医院?
你肋骨还有旧伤,又咳了血,你想硬扛到什么时候?”
“我不想硬扛。” 我摇了摇头,指尖的力气渐渐松了些,“可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 咳着血,狼狈得像条狗。
他平时嘴硬也就算了,我不想连我最狼狈的时候,还要听他说‘早跟你说别气’‘谁让你不注意身体’……”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我忍不住弯了弯腰,靠在孙梦怀里。
她身上熟悉的草莓护手霜味道,混着雪花的清冽,成了此刻唯一的支撑。
我攥着她的衣角,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走:“梦梦,就我们两个去医院好不好?
别告诉他,也别告诉阿洛…… 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更不想让他看到我这个样子。”
孙梦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
雪还在落,落在我们的头发上、衣服上,很快积了层薄白。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哽咽着点头,声音里满是心疼:“好…… 听你的,我们不叫他们…… 我现在就带你去医院,我口袋里有钱,还有医保卡,你别担心,有我呢。”
她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站起来,捡起掉在雪地里的手机,又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一圈圈绕在我脖子上 —— 围巾带着她的体温,裹得严严实实,连风都透不进来。
“慢点走,” 她扶着我的胳膊,一步一步往看台下面挪,“雪滑,我扶着你,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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