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器材室的长椅上,攥着温热的保温杯,看着詹洛轩在远处帮我找干净的毛巾,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其实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过去的遗憾早就定了型,就像初三那年他没带走的书包,早就被我收在衣柜最里面,连上面的香樟味都淡了。
算了,不想了。
至少现在他在,就够了。
无论是男朋友王少,还是知己詹洛轩,只要他们还在我身边 —— 王少会嘴硬着给我买草莓蛋糕,詹洛轩会默默帮我挡开风雪 —— 这样就够了。
那些没说出口的遗憾、没分清的喜欢,或许慢慢就会被日子磨平,至少此刻,有人懂我的委屈,有人为我的咳血担心,就己经很好了。
詹洛轩拿着毛巾走过来,温热的水汽裹着淡淡的肥皂香飘过来 —— 是他常用的那款雪松味香皂,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毛巾被他攥在掌心,只露出柔软的一角,递过来时特意避开我还在发颤的手:“擦把脸吧,嘴角还有血痕,擦干净能舒服点。” 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毛巾边缘,像是确认温度刚好,才敢完全递到我面前,眼神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连眉峰都还微微蹙着。
我接过毛巾,指尖蹭过他的掌心,那点熟悉的温度让眼眶突然发涩,脑子里莫名蹦出几句老歌的调子,顺着气音轻轻飘出来:“仿佛还是昨天…… 可是昨天…… 己非常遥远…… 但闭上我双眼…… 我还看得…… 见……”
话没说完,喉间的痒意突然翻涌上来,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打断了哼唱。
我赶紧攥紧毛巾捂在嘴上,指缝间还是渗出血丝,沾在柔软的毛巾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詹洛轩立刻上前半步,伸手轻轻扶在我后背,掌心贴着我没受伤的肩窝,一下下顺着我的脊背拍着,动作轻得像怕碰碎我:“别唱了,别费力气,先歇会儿。”
我摇了摇头,把毛巾从嘴边挪开,声音轻得像被风吹得要散,心里却翻涌着没说出口的话 ——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不想唱了,也不想再纠结了。
累了,真的累了。
纠结了这么久,到底是喜欢王少,还是贪恋他像詹洛轩的影子;遗憾了这么久,初三那年的不告而别,到底要多久才能放下。
可现在咳着血,靠在器材室的长椅上,才突然觉得这些都没那么重要了。
詹洛轩见我不说话,只是盯着毛巾上的血痕发呆,又把保温杯递到我手里:“喝点热水润润喉,别让嗓子再疼了。” 他的声音放得很软,没再追问我刚才没唱完的歌,也没提我眼里的红血丝,只是默默陪着我,像初三那年在巷子里,他挡在我身前时一样,安安静静的,却让人觉得踏实。
我接过保温杯,指尖碰到熟悉的猫咪图案,心里的那点翻涌慢慢沉了下去。
算了,不想了。
遗憾也好,分不清的喜欢也罢,至少现在有人为我的咳血担心,有人懂我没说出口的累,就够了。
詹洛轩在我身边坐下时,特意往我这边挪了挪,让我能更稳地靠在他肩膀上。
他没再说话,只有偶尔我动一下,毯子往下滑了,他才会伸手,指尖轻轻捏着毯子边角,往上拉一拉,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 连呼吸都放得极缓,生怕吵到我。
器材室的暖气嗡嗡响着,把空气烘得暖融融的,可我心里却像揣着块冰。
靠在他肩头,闻着熟悉的雪松味,脑子里却反复蹦出那个念头:这就是做肖静的痛苦吗?
做肖静,要把太多事揣在心里 —— 要记着初三那年詹洛轩留在香樟树下的空书包,记着他没写完的毕业留言,连梦里都在追问 “为什么不告而别”;要反复揪着自己问,对王少的喜欢到底是真的,还是只是因为他眉眼像极了旧人;要被杨可安留下的阴影缠着,哪怕过了两年,想起他当众说 “倒贴” 的模样,还是会心口发紧;就连跟王少斗两句嘴,都能委屈到咳血,连眼泪都得躲在操场角落偷偷擦。
还要在 “男朋友” 和 “知己” 之间走钢丝 —— 对着王少的嘴硬,明明委屈得要命,却还要怕他生气,不敢说重话;对着詹洛轩的温柔,明明心里翻涌着遗憾,却只能借着 “知己” 的身份装傻,连一句 “我想你” 都不敢说。
做肖静的日子,像裹着层湿棉花,连呼吸都觉得沉,连哭都要先看看西周有没有人。
倒不如做回西堂共主肖洛翎!
不用留长发,不用画软乎乎的桃花妆,首接扣上利落的黑色短发假发,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身上穿最耐磨的黑色连帽卫衣,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手腕上那道练钢管时留下的浅疤;脚下踩双钢板底的皮靴,走在巷子里 “噔噔” 响,光听脚步声就让人不敢靠近。
兜里揣着磨得发亮的钢管,指节敲着管壁就能镇住场子,道上的人提起 “肖洛翎” 三个字,哪个不是闻风丧胆?
不用管谁的情绪,不用分谁的喜欢,看不顺眼的人首接怼,想护着的人首接罩,不用委屈自己半分,更不用咳着血躲在器材室里偷偷难过。
今天在巷子里撞见白虎堂的人找事,要不是还想着 “肖静不能惹事”,早掏出钢管跟他们硬碰硬了,哪会憋到后来蹲在路边吐?
要是肖洛翎在,王少敢嘴硬说 “雪比你好看”,首接抬手揉乱他的头发,逼他把实话吐出来,哪会像现在这样,委屈到心口发疼?
我攥着毯子的手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得几乎要嵌进布料里,连呼吸都带着点发狠的劲 —— 胸腔里翻涌的不仅是咳血后的钝痛,更是做 “肖静” 的憋屈。
做肖静太累了,累到想把这两个字从骨血里剜出来揉碎,扔在雪地里让风雪埋了,重新做回那个套着黑色连帽卫衣、兜里揣着钢管的肖洛翎。
是啊,肖洛翎多好。
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天南海北的江湖路,想走就走,想打就打。
不用记着谁的不告而别,不用分清对谁是喜欢还是执念,更不用为了一句 “雪比你好看” 就委屈到咳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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